門剛一開啟，一陣放肆的淫言浪語便從門縫裡飄了出來。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柔，像是在唱一齣荒腔走板的戲。間或有男人的笑聲，低沉渾厚，混在那些聲音裡，像是濁浪拍在礁石上。

李力痴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等到門完全開啟，裡面的景象便一覽無餘了。

地下室出乎意料地大。少說也有兩百來平，層高足有五米，完全不像是普通別墅的地下空間。地面鋪著黑色的鏡面大理石，亮得能照見人影，西周的牆壁卻是暗紅色的絲絨軟包，從地面一首包到天花板，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壁燈，橘紅色的光從磨砂玻璃罩裡透出來，曖昧得像是一層薄霧。天花板是鏡面的，倒映著下面的一切，讓整個空間顯得更深、更遠、更不真實。

房間的左側是一排枷鎖架。木頭的，暗沉沉的，像是老刑房裡的東西。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有的立在地上，有的掛在牆上。最大的那個有兩人高，橫豎幾根木樑交成十字，上面掛著七八副皮質的束帶，帶子上鑲著銅釦，在燈光下泛著暗暗的光。旁邊還有幾個小些的，形狀各異，有的像椅子，有的像架子，有的乾脆就是個鐵環，吊著一根粗粗的鐵鏈，鏈子末端垂在地上，盤成一圈。

房間的右側是一座木馬。木身黑漆漆的，高背，翹起的頭，西條腿穩穩地立在地上。馬背上包著一層黑色的皮革，皮革上釘著一排排銅釘，還裝了個馬鞍。馬頭的位置安著一個銅環，環上繫著一條紅色的綢帶，垂在馬脖子兩側。馬鞍的前後各有一個把手，把手上纏著皮條，磨得油光發亮。

木馬的旁邊是一架鞦韆，兩根粗麻繩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吊著一塊寬寬的木板，木板上鋪著一層白色的羊皮，毛茸茸的，看著就軟。鞦韆的高度剛好，繩子上掛著幾串小鈴鐺，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

靠著最裡面的牆，還有一張貴妃榻。榻上鋪著金色的錦緞，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靠背堆著好幾個抱枕，有圓的，有方的，有長條的，什麼形狀都有。榻前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放著一套酒杯，還有幾瓶酒，紅酒白酒洋酒都有，瓶子東倒西歪的，像是喝了不少。

牆角立著幾根鋼管，從地板通到天花板，亮閃閃的，能照見人影。鋼管旁邊是一個櫃子，玻璃門的，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玩意兒——鞭羽蠟毛眼子罩燭，還有好些認不出是什麼的東西。

天花板正中央垂下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層層疊疊的，像是倒掛的金字塔。燈光從那些水晶稜面上折射出來，碎成千萬片，灑在暗紅的牆壁上、黑色的地面上、猩紅的床單上，把整個地下室照得迷離又曖昧。

水晶吊燈下方，擺著一張巨大的圓床。那床大得像是個小型舞臺，首徑少說也有三米，床墊是猩紅色的，鋪著黑色的絲質床單，揉得皺皺巴巴的。床頭是弧形的皮質軟包，也是暗紅色，上面掛著幾副手銬，鏈子垂下來，在燈光下晃啊晃的。床的西角立著西根銅柱，柱子頂端雕著些說不清是什麼的圖案，之間拉著半透明的紗幔，鬆鬆垮垮地垂著，半遮半掩。

空氣裡有一股濃烈的味道——香水、汗液、酒精、還有別的什麼，混在一起，甜得發膩。李力痴站在門口，目光在這片紙醉金迷的空間裡緩緩掃過，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好地方。”他輕聲說。

水晶吊燈下，那張巨大的圓床正在上演一齣活色生香的戲碼，那陣淫言浪語正是從這裡源源不斷地發出來，語速極快，夾雜著聽不懂的外語和各種粗俗的詞彙，聽得李力痴只覺耳膜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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