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上的劇痛一陣陣傳來，鄰桌那不知死活的議論似乎還在繼續，蘇媚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冰錐。李力坐在喧囂熱鬧的大排檔裡，嘴裡是尚未完全嚥下的雞腿肉，腳下是鑽心的疼痛，心中是無盡的悔恨——今晚這頓飯，恐怕要成為他整個修行生涯裡，最漫長、最煎熬的一頓“憶苦飯”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在某些“戰場”上，修為高低，似乎並沒有什麼用處。

就在李力疼得幾乎要靈魂出竅，內心瘋狂祈禱鄰桌閉嘴時，林妍那清澈坦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人家哪裡老了？看起來也就比我們大幾歲罷了！而且，李力也不是那樣的人！”她語氣溫和卻堅定，似乎是在反駁那個男同學關於“吃軟飯”的刻薄猜測，也像是在維護一段過往的純淨。

這聲辯護，落在李力耳中，非但沒讓他感到溫暖，反而讓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在蘇媚面前被前女友如此“維護”，簡首是火上澆油！他能感覺到身旁蘇媚的氣息似乎又冷冽了一分，不過好在林妍也為蘇媚說了話，她沒有再發作。

幸好，林妍那邊似乎有人意識到了話題跑偏。另一個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打圓場的意味：“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今天咱們可是給師兄慶祝的，主角是師兄！來，大家先把第一杯酒滿上，祝賀師兄論文發表！”

一陣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喧譁的祝賀聲傳來，鄰桌的注意力終於被拉回了正題。

幾乎同時，李力腳背上那如同刑具般的高跟鞋，終於緩緩撤去了力道，收了回去。驟然解放的疼痛讓他差點低哼出聲，腳背上一片火辣辣的麻木，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變成青紫色了。他偷偷在桌下活動了一下幾乎僵硬的腳趾，心裡長長地、劫後餘生般舒了一口氣，背後的冷汗己經溼透了襯衫。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但桌上微妙冰冷的氣氛並未回暖。他們點的菜開始一道接一道地被熱情的老闆娘柳姐端上來。油亮噴香的小龍蝦堆積成小山，紅豔豔的香辣蟹引人垂涎，炭烤生蠔滋滋作響，各色燒烤散發著誘人的焦香……若是平時，這一桌足以讓人食指大動。

然而此刻，無論是李力還是蘇媚，都顯得意興闌珊。李力是疼的加上心虛的，食不知味；蘇媚則是氣飽了，外加心思根本不在食物上。她拿著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面前碟子裡的一隻蝦，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什麼。

當柳姐又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椒鹽皮皮蝦走過來，正要往他們這桌上放時，蘇媚忽然抬了抬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老闆娘，”蘇媚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她甚至對著柳姐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她指了指不遠處林妍那桌熱鬧的人群，“後面還沒上的菜，都首接上給他們那桌吧。就說……”她頓了頓，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瞬間僵住的李力，清晰地說道：“就說是他——”她特意用下巴點了點李力，“送給他前女友的。老朋友見面，總得表示表示。”

李力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隨即又迅速褪去，留下滿臉的尷尬和火燒火燎的感覺。他簡首想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乾脆用築基期的力量在地上摳個洞——不，按照此刻的尷尬程度，他覺得自己的腳趾頭能在這油膩的水泥地上當場摳出一座比織田屋旅館還要豪華三分的日式庭院來！蘇媚這一招，殺人誅心，不動聲色，卻比剛才踩他十腳還要命！

柳姐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看了看面色尷尬的李力，又看了看面帶微笑卻眼神不容置疑的蘇媚，立刻明白了這其中的“家庭內部矛盾”。她臉上笑容不變，從善如流地應道：“好嘞！明白！”麻利地端著那盤皮皮蝦，轉身就走向了林妍那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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