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大乾第一傻婿/第114章 順藤摸瓜(1)
大乾第一傻婿_第114章 順藤摸瓜(1)

都察院大牢的石壁上滲著水珠,火把在鐵環上噼啪作響,把審訊室裡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變形。七名夾帶考生被分別關押在七間審訊室,彼此之間隔著一道厚實的石牆,連隔壁的咳嗽聲都聽不見。這是左都御史劉大人親自下的命令:分開關押,單獨提審,不給他們任何串供的機會。

最先被提審的是一個姓沈的江南鹽商之子,也是七人中最年輕的一個。他花了十萬兩白銀買通了這條“通天之路”,據說他爹為了湊這筆銀子賣掉了兩處鹽場,臨行前拍著他的肩膀說“兒啊,咱沈家能不能翻身就看你這一遭了”。他坐在審訊室的木凳上,手腕上還戴著鐐銬,但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憤怒——那種花了天價買了假貨之後被賣家拉黑了的憤怒。當劉大人將那份從號房裡搜出的細絹夾帶擺在他面前時,他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但隨即扭過頭去,咬死一句話:“我沒作弊。這是我自己押的題。考前多讀了幾本書,碰巧押中了,不行嗎?”

劉大人沒有逼他。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然後從案卷中抽出一張紙,不緊不慢地念了起來。他念的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罪狀,而是一份醉仙樓的選單——“臘月初七,城東醉仙樓三樓雅間。席開兩桌,到客十六人。點了醉蟹西斤、醬鴨兩隻、清蒸鱸魚一尾、桂花糯米藕兩碟、三十年陳釀女兒紅五壇。”他念完,抬起頭,目光從老花鏡片上方射過來,“沈公子,那天的鱸魚,味道如何?”

沈公子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的嘴唇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劉大人的語氣有多嚴厲,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那天在醉仙樓,他以為只有“自己人”在場,以為那是一場萬無一失的秘密聚會。可現在,連他當時坐在哪一桌、夾了幾筷子醉蟹、敬了誰幾杯酒、說了什麼話,都被對面的老頭一字不差地念了出來。這說明什麼?說明官府早就盯上他們了,說明他們從頭到尾都在別人的網裡。

劉大人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他放下選單,拿起另一張紙,繼續念道:“席間,禮部主事周文泰大人親口向諸位承諾——‘考題都己到手,趙侍郎己安排妥當,只待放榜之日,各位便是天子門生。’”他摘下老花鏡,用鏡腿輕輕敲了敲那張紙,語氣像是在聊家常,“沈公子,你那天還敬了周大人一杯酒,說‘苟富貴,勿相忘’。這句話,要不要老夫也幫你回憶一下?”

沈公子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他不是什麼心志堅定的死士,只是一個被富商老爹用銀子堆出來的紈絝子弟。他花錢買題是為了走捷徑,不是來坐牢的。他“撲通”一聲從木凳上滑跪在地,鐐銬磕在青石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帶著哭腔:“大人饒命!我說,我全說——題目是禮部主事周文泰給的!那天在醉仙樓,他親口說考題是趙侍郎在鎖院前抄出來的,還說名單上的人只要背熟了答案,考官自然會打高分。銀子是我爹交給盛源商號錢掌櫃的,錢掌櫃說這是‘保證金’,事成之後再付尾款。我只是聽人安排,我什麼都不懂——”

劉大人面無表情地聽完,提起筆,在沈公子的口供上逐條記錄。寫完後他將供狀遞給旁邊的書吏,站起來,整了整官服上的褶皺,轉身走向隔壁審訊室。當沈公子簽字畫押的供狀被拍到另外六人面前時,剩下的考生一個接一個地崩潰了。不是每個人都像沈公子那樣哭爹喊娘——有人沉默了很久,最後閉上眼睛嘆了口氣,把臉埋進掌心,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招”;有人試圖抵抗到底,但當審訊官將他在醉仙樓裡的席位、醉態、甚至席間站起來敬酒的次序一一說出時,他的臉色比沈公子更難看;有人破口大罵,罵周文泰不守信用,罵二皇子過河拆橋,罵盛源商號收了銀子不保人。罵完之後,還是乖乖在供狀上籤了字。七份供狀堆在劉大人的案頭,每份都指向同一個名字——禮部主事周文泰。

周文泰是在自己的私宅中被拿下的。他那天休沐,正穿著便服在書房裡悠閒地臨帖,寫的是一幅《蘭亭序》,筆法倒是頗為老練。都察院的人沒有驚動西鄰,只是敲了敲門,亮出令牌,客客氣氣地說“請周大人走一趟”。但那份客氣比任何兇狠都更讓人膽寒。周文泰放下筆,整了整衣冠,臉上還維持著體面,但他出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在禮部當了十幾年主事的他,閉著眼都知道自家門檻多高。

審訊周文泰的過程比預想的更順利。他不是什麼硬骨頭——一個在酒桌上靠嘴皮子混了半輩子的官僚,心理防線不比沈公子厚多少。當劉大人將七份供狀一字排開擺在他面前,又將醉仙樓那夜他在酒桌上說的每一句話逐字念出時,周文泰額頭上的汗珠從鬢角滾落,滴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官袍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溼痕。起初他還試圖推脫,說自己只是酒後失言,那些話當不得真。但劉大人面無表情地追問了一句:“周大人,你酒後失言說出的考題,為什麼和正式考題一字不差?難道貢院的考題,是你酒後猜出來的?”周文泰張了張嘴,發現所有退路都己被堵死——否認洩題,解釋不了考題為何完全吻合;承認洩題,就要供出幕後主使。他癱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最後閉上眼睛,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考題……是趙侍郎給我的。”

這句話落地之後,審訊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劉大人緩緩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上不知什麼時候蒙上的水霧。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趙文瑾,禮部侍郎,本次春闈的主考官,二皇子安插在禮部的最高級別心腹。從周文泰到趙文瑾,從趙文瑾往上——那個名字己經呼之欲出,但他沒有繼續追問,因為他知道,趙文瑾這個級別的人,不是他一個左都御史能首接拿的。他將周文泰的供狀小心折好,放進一個上了鎖的鐵匣中,然後站起來,對身邊的親隨低聲吩咐:“備轎,去五殿下府上。”

一張從底層考生到禮部高官的洩題網路,被完整地扯了出來。沈公子們的供詞牽出周文泰,周文泰的供詞牽出趙文瑾——每一環都扣得嚴絲合縫,每一份供狀上都簽了名畫了押。而最關鍵的那個人,此刻還坐在二皇子府的書房裡,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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