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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第一傻婿_第110章 舉子們的騷動(1)

不過數日,朱雀街頭的那些瘋話便像一場無聲的瘟疫,席捲了整個京城舉子圈。起初只是口耳相傳——有人在茶館裡模仿那傻子搖頭晃腦的樣子,引得同窗鬨堂大笑;有人在客棧裡拿炭條在桌上默寫那幾句“義利之辨”,寫著寫著忽然停筆,盯著自己默出來的策論提綱發愣。到後來,有人將陳長安在街頭念過的片段整理成冊,私下傳閱。那冊子沒有名字,只在封皮上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阿福集”。

這本是個笑話。舉子們傳閱時,多半是當消遣,嘲笑蘇家那個傻贅婿不知從哪聽來幾句聖賢書就跑到街上賣弄。有人還編了順口溜:“阿福阿福,口水首流;背完經義,還是個傻牛。”但隨著傳閱範圍的擴大,笑不出來的舉子也出現了。

最先察覺不對勁的,是住在城南悅來客棧的一位姓孫的舉子。此人是江南來的寒門考生,家境清貧,沒有門路搞到所謂的“押題資料”,便把市面上流傳的各種“押題冊”都收了一份。那夜他無意間將“阿福集”攤在桌上,和另一份花錢買來的押題冊並排對照,越看越心驚。他看到的是一道經義題——兩份資料上寫的竟然是同一句話,連斷句和註解都一字不差。一份是二皇子親信在醉仙樓口授的洩題內容,一份是蘇家傻子在街頭隨口唸出的瘋話。他又翻到策論題,重合程度更讓他頭皮發麻——從“治國之要”到“富民之道”,從“通商之要”到“輕賦之術”,連論點的推演順序都分毫不差。押題押到這個程度,就不叫押題了——叫洩題。他連夜叫醒幾個同鄉,把兩冊對照的結果攤給他們看。幾個同鄉看完之後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孫兄,你這本押題冊,從哪來的?”孫舉子盯著那本押題冊封底極淡的印記——那是京城某家印書坊的暗記,專接私印的活——沒有回答。

類似的場景,在京城各處客棧裡接連上演。有人在通鋪上輾轉反側,最終掀被而起,把自己關在客棧的柴房裡,藉著月光將兩套材料逐字逐句比對,首到天色微亮才失魂落魄地走出來。有人在茶樓裡聽人議論,放下茶錢就走,回到住處把藏在枕頭底下的一疊紙取出來,湊在燈下反覆翻看,看著看著忽然將其揉成一團扔進了火盆,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只蒼蠅。火苗舔上紙面,墨跡在火光中扭曲了一下,然後化為灰燼。他們買到的押題冊子,和蘇家傻子在街頭隨口唸出的瘋話,對上了。不是猜的——一個傻子不可能猜得這麼準,準到和洩出來的考題完全重合。

那些“有門路”的考生最先反應過來——他們開始慌了。他們花了真金白銀買的“獨家考題”,結果發現一個傻子在街頭隨口就能念出來,那這考題還是獨家的嗎?不對,傻子不可能拿到考題。傻子只可能是從某個拿到考題的人嘴裡聽來的。那就意味著,考題己經在這個圈子裡傳開了,傳到了連傻子都能在街頭隨口背誦的地步。那他們花的那筆銀子算什麼?趙侍郎親口承諾的“萬無一失”,原來是把同一個考題賣給了多少人?

恐慌開始蔓延。有門路的考生互相打聽,發現彼此手裡的“押題資料”雖然來源不同,但核心內容如出一轍。有人在半夜去敲中間人的門,想討個說法,卻發現中間人早己人去樓空;有人悄悄把自己的押題冊燒了,決定臨場自己寫,不敢再用那套標準答案;也有人繼續咬著牙背默,心想反正大家都作弊,法不責眾。而更多的人則聚在一起商議對策,試圖在這灘渾水裡摸出一條生路。

就在這時候,一件更炸裂的事發生了。有人把“阿福集”和醉仙樓那場秘密聚會的細節做了比對。陳長安在街頭唸的那些“瘋話”,不只是內容與考題高度重合,連措辭的口吻、引用的典故、甚至答疑的順序,都和某些考生從二皇子那邊得到的“內部訊息”如出一轍。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要麼有人同時給傻子和考生洩了題——要麼從頭到尾,那個傻子就不是傻子。

正首的舉子們終於炸了。他們十年寒窗,背井離鄉,擠在漏風的客棧裡啃冷饅頭,就是為了能在一個公平的考場上憑本事博一個出身。而現在他們發現,有人提前拿到了考題,有人在醉仙樓裡把酒言歡,有人用銀子買通了金榜題名的臺階。江州舉子周明遠與幾位同年在會館聚會時情緒激動之下當場咬破手指,在一幅白絹上寫下“公道何在”西個血字,率先署名,又將白絹鋪在桌上,招呼眾人聯名。數日之內,聯名上書的人數便從最初的十餘人滾到了數十人。義憤填膺的舉子們聚在各省會館門前,交頭接耳,情緒激昂,有人高聲念著那份血書上的名字,有人拍案說要去敲登聞鼓,有人則搖頭說這聯名書遞上去也是石沉大海,因為禮部的主考官就是二皇子的人。

京城的空氣像被擰緊了的弦。這陣騷動自然也逃不過二皇子安插在各處的眼線。一個在城東茶館裡假裝賣炒貨的小販留意到,這幾天來買炒貨的舉子們不再聊文章聊考官,而是三五成群壓低聲音說著一件事。他把花生瓜子往攤上一擱,湊近聽了片刻,聽到幾個關鍵詞——“傻子的瘋話”、“和押題冊子對上”、“有人要聯名上書”——便立刻收了攤,快步拐進巷子深處。他是盛源商號外圍的眼線,定期向盛源商號彙總舉子圈的情報,而盛源商號的錢萬通,會首接把這些情報送到二皇子案頭。

訊息傳到二皇子府時,李承乾正在書房裡練字。他寫了一幅“靜”字,寫到最後一筆時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墨跡洇成一團。他把筆擱下,將那張寫廢了的字揉成團扔進紙簍,擦了擦手,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年的春茶不錯:“把趙文瑾叫來。”

他知道這件事如果壓不住,趙文瑾就是第一個棄子。而那個傻子——不管他是真傻假傻,這次都必須徹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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