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風波過後,蘇幼薇來偏院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以前她也會來,但多半是午後在小翠的攙扶下過來坐一坐,看看陳長安有沒有吃飽穿暖,問兩句話就走。現在不一樣了。她開始挑各種時辰過來——有時是早上,小翠端著食盒她跟在後面;有時是傍晚,說天氣好出來散步,散著散著就散到了偏院門口;有一回下著雨,她撐著一把油紙傘過來,說擔心偏院漏雨,讓小翠把牆角的那摞瓦片重新碼了一遍。
陳長安蹲在棗樹下,歪著頭看著她在院子裡進進出出,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姐姐來了姐姐來了”,心裡卻在飛速運算——她不是來送飯的,不是來散步的,也不是來碼瓦片的。她是來觀察的。觀察他的一舉一動,觀察他的每一個反應,觀察他到底是不是傻子。
這天中午,蘇幼薇讓小翠在棗樹下支了一張小方桌。桌上擺了西菜一湯——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菜心、涼拌木耳,外加一碗熱氣騰騰的參須雞湯。分量不多,但道道精緻,都是蘇幼薇小廚房的手藝。
“從今天起,我陪阿福吃飯。”蘇幼薇在竹椅上坐下,對小翠擺了擺手,“你去歇著吧,不用在旁邊伺候。”
小翠愣了一下,看看陳長安又看看蘇幼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行了個禮退下了。她走的時候還在想——大小姐最近對傻姑爺怎麼突然這麼上心了?
陳長安蹲在門檻上,歪著頭,口水掛在嘴角,一副餓壞了的樣子。蘇幼薇朝他招了招手:“阿福,來姐姐旁邊坐。”
陳長安嘿嘿傻笑著爬上她旁邊的竹椅。蘇幼薇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他碗裡。
“嚐嚐,姐姐小廚房做的,比大廚房的好吃。”
陳長安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排骨。排骨裹著透亮的琥珀色糖醋汁,芝麻粒撒得均勻,散發著酸甜的香氣。他沒有動筷子,而是首接伸手抓起排骨往嘴裡塞,嚼得吧唧響,糖醋汁順著嘴角淌下來,糊了一下巴。
蘇幼薇沒有嫌棄。她拿起帕子,側過身替他擦了擦嘴角,動作自然而溫柔,像是在照顧一個不懂事的弟弟。擦完嘴角,她又夾了一塊魚肉,仔細剔掉刺,放到他碗裡。
“魚肉補身子,”她說,“你上次背上的傷還沒好透。”
陳長安的咀嚼停了一瞬。上次背上的傷——賬房事件那天,他被按在長凳上打了九杖。事後他在偏院用冷水自己擦洗傷口,誰都沒讓進去,連小翠送藥來都是擱在門口他自己拿的。她怎麼知道傷口沒好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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