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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第一傻婿_第13章 翻盤準備(1)

竹杖落下的一瞬間,院牆外那棵老槐樹的枝葉無風自動。不是風。是一隻手。老耿頭蹲在牆根下,五指抓緊了腳下的泥土,指節泛白,指甲縫裡嵌滿了碎土和青苔。他臉上那道從眼角拉到下巴的刀疤在樹蔭下微微抽動,像一條被壓住了尾巴的蛇。他知道世子能扛住這二十杖,但他還是蹲在那裡沒有走——兜裡揣著世子讓他準備的東西,隨時等著那個訊號。

杖落。陳長安的後背猛地一顫。竹杖擊在皮肉上的聲音悶而沉,像是有人用溼布包著石頭砸在案板上。他趴在長凳上,身體本能地痙攣了一下,嘴角卻依然掛著傻笑,口水沿著凳面淌下來,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絲。

第二杖落下,他的後背又顫了一下。這一次,他不再傻笑了。不是疼的,是他在計算——竹杖的力道、落點、執杖家丁的呼吸節奏,以及這一齣戲還要演多久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他很清楚,真正的戰場不在這張長凳上,而在身後正廳裡那本被扔在地上的賬冊中。當趙德財跪地發難的那一刻,蘇幼薇據理力爭的那一瞬間,趙德財捧著賬冊和銀票在眾人面前展示的時候,陳長安看似被嚇得縮成一團抱著蘇幼薇的腿大哭,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翻動得飛快——藉著袖口的遮掩,他把那些票據的邊角撥開掃了一眼。那一眼,己經足夠他看出這本賬的破綻在哪兒。

他趴在長凳上讓疼痛把頭腦激得更清醒,閉著眼在腦中飛速運算。趙德財的假賬做得不算差,但有一個致命的低階錯誤,一個古人根本意識不到的錯誤——複式記賬法之下,每一筆銀子的進出都有來路和去路,兩條線必須同時成立。趙德財在賬上記了一筆“三月十七日購入蜀錦兩百匹,支銀西千兩”,這筆交易本身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它的對應科目:三月十七日,蘇家的漕運船隊還在江南,根本不在蜀地。進貨日期和物流記錄對不上,這就是假賬的鐵證。

陳長安心裡冷笑了一聲。這些古人,根本不懂什麼是複式記賬。在單式記賬的邏輯裡,只要把數字填平、票據配齊,賬面上就很難看出破綻。但在複式記賬的邏輯裡,每一筆交易都是一條鏈——時間、地點、人物、貨物、銀兩,五環相扣,缺一不可。趙德財只顧著把數字對上,卻忘了查蘇家的物流日誌。

竹杖還在落。三杖。西杖。五杖。他後背的灰布短褐上己經滲出了幾道淺淺的血痕,血透過布料洇成暗紅色的條狀印子,像是有人用粗筆在舊布上畫了幾筆赭石。蘇夫人在廳裡捂住嘴轉過身去,肩膀微微發抖。她雖然不待見這個傻女婿,但親眼看著一個腦子不清楚的可憐人被打成這樣,心腸再硬也難免發顫。

蘇仲遠端著一杯茶慢慢啜著,茶盞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辨不出深淺的眼睛。蘇文遠站在他身後,摺扇遮著半張臉,只露出含笑的眼角。

蘇老爺站在臺階上,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發抖。他不是沒看出來這裡面的蹊蹺,三萬兩白銀的對賬漏洞百出,但眾目睽睽之下,他需要一個臺階才能翻案。他是商人,商人最在意的不是真相,而是時機——在趙德財的後臺還沒露出馬腳之前,他不能輕舉妄動。

角落裡,小翠死死扶著蘇幼薇不讓她衝出去。蘇幼薇面色蒼白,指尖摳進了小翠的手臂裡,指甲蓋泛白。她想衝過去喊停,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動。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根竹杖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阿福的背上,每落一下她的肩膀就跟著縮一下。

八杖。九杖。

陳長安的手指在長凳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兩聲,代表“時機到了”。院牆外,老耿頭鬆開了抓著的泥土,把那包東西往懷裡揣得更深了些,弓著腰無聲地沿著牆根向北移動。他繞到前院角門外一棵老槐樹後面,從懷裡摸出一個破舊的皮水囊往青石臺階上一潑,水在臺階上迅速洇開,映出了正廳門口晃動的燈籠光。然後他壓低嗓子,用一種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蒼老沙啞聲音,朝臺階方向喊了一句。

“蘇家打女婿啦——要出人命啦——!”

這一聲喊得恰是時候。竹杖舉在半空還沒落下,執杖的家丁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得手一抖,杖頭偏了三分落在長凳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碎響。正廳裡的管事們面面相覷,蘇老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蘇仲遠放下茶盞目光微變——他沒想到會有外人窺視。連蘇文遠的摺扇都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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