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來得很快。來的是太醫院的錢院判,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提著藥箱小跑著進了婚房。他給蘇幼薇診了脈,開了方子,又給她施了針。蘇幼薇的面色漸漸從灰白轉回了蒼白,嘴唇的烏紫色也褪去了大半。她的呼吸平穩了,但仍然沒有醒。
“九寒歸心,”錢院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九公主說,“幸好處理及時,再晚半刻,老臣也無能為力了。”
他沒說是誰處理的。也許他沒顧上問,也許他問了但沒人回答。
九公主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走到床邊,替蘇幼薇掖了掖被角。那個動作自然而熟練,不像是第一次做。然後她首起腰,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婚房——賓客散了,丫鬟在門外候著,太醫在收拾藥箱,那個傻新郎還蹲在牆角,像是被遺忘了一樣。
她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她回頭,看了陳長安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好奇,有一絲隱約的玩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她在這個傻子的身上,看到了某個她找了很久的影子。
然後她收回目光,跨過門檻,消失在夜色裡。
女官和太監跟在她身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婚房裡安靜下來。太醫開完方子也告退了,丫鬟進來收拾了地上的水跡和碎瓷片,換了一床乾淨的被褥,又在香爐裡添了一勺安神香,然後掩上門退了出去。
燭火搖曳,滿室寂靜。蘇幼薇躺在床上,呼吸平穩但面色依然蒼白。陳長安從牆角站起來,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
她的睫毛很長,在燭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昏迷中的她看起來比醒著時更脆弱,顴骨的輪廓在燈光下格外分明,瘦得讓人心疼。陳長安伸出手,重新搭上她的腕脈。脈搏比之前穩了一些,但那股寒意仍然盤踞在她經脈深處,像一條蟄伏的毒蛇,隨時可能再次甦醒。
他收回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蘇幼薇的臉上,腦中卻反覆回放著九公主彎腰時說的那句話。
“你剛才給她按穴位的手法,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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