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晶谷方向的嗡鳴聲，在撤回龍城的中途，終於徹底消失在迴響平原扭曲的風聲裡。

臨時第七組——或者說，這支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突圍的殘兵——在一處相對平緩的丘陵背面停下了腳步。這裡長著一些低矮的、散發著寧靜藍色微光的苔蘚類植被，情緒殘渣的濃度也較低，勉強算是個適合短暫休整的地方。

王大勇將盾牌倚在一塊風化嚴重的岩石上，整個人幾乎虛脫地滑坐下來，大口喘著氣。新盾表面的刮痕比之前又深了些，土黃色的光澤暗淡了不少，中央的家徽紋路在微弱地閃爍，彷彿在努力修復自身。他檢查了一下手臂和肩膀，有幾處被噬菌體酸液濺到的地方，防護服被腐蝕出小洞，皮膚紅腫，但好在沒有見血。

孫小慧靠坐在他旁邊，臉色蒼白。她腿上的傷口己經用應急噴霧和繃帶處理過，血止住了，但那詭異的麻痺感和偶爾閃過的混亂記憶碎片，讓她額角不斷滲出冷汗。她咬著牙，從醫療包裡翻出一個小瓶，倒出兩顆淡綠色的藥丸吞下，又遞了兩顆給王大勇。

“抗汙染的，能稍微穩定精神。”她的聲音有些虛弱，“但是治標不治本……傷口裡的‘記憶毒素’，得回龍城用專業裝置清理。”

王大勇默默接過藥丸吞下，目光落在孫小慧還在微微顫抖的手上，張了張嘴，最終只低聲道：“謝了。”

林曉站在丘陵最高處，背對著眾人，短刃己經歸鞘。她站得筆首，像一杆標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時的方向。她的呼吸平穩，但劉歡注意到，她握刀柄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虎口處有新鮮的血跡——那是短刃在高速斬殺時反震造成的撕裂傷，她自己大概都沒察覺。

陳建國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岩石上，背對著大家，正在處理他那把陳舊的園藝鏟。鏟尖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綠色光暈，但比起之前阻敵時那蓬勃的生機，現在己經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老陳用一塊粗布細細擦拭著鏟身，動作緩慢而專注，彷彿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他的背影看起來格外佝僂，之前那種豁達的精氣神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

劉歡坐得離陳建國不遠。他手裡握著尺規投影儀，但沒有實體化武裝，只是閉著眼睛，嘗試用尺規的“測量”能力感知周圍環境的穩定程度，同時也在緩慢地梳理自己透支的精神。腦海裡，之前的戰鬥畫面、那道冰冷的視線、夢魘有組織的攻擊……像走馬燈一樣旋轉。

但很快，另一組畫面蓋過了這些。

是陳建國插入地面的鏟尖，是那片溫柔而堅韌的淡綠色光暈，是夢魘在光暈中遲滯、霧氣消散的場景。

還有，更早之前，在龍城醫院，陳建國談起他那位“水平儀”搭檔時，眼中閃過的深刻痛楚。

“陳伯，”劉歡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您剛才用的那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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