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在椅子上不知坐了多久，首到第一縷晨光透過捲簾門的縫隙，在地面投下金色的細線。市場裡開始有了聲響——捲簾門拉起的嘩啦聲，貨車發動的轟鳴，早起商戶的咳嗽和交談。他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桌上的賬本攤開著，最新一頁的利潤曲線，以一個陡峭的角度向上攀升，然後在某個位置，變得平緩起來。他伸出手指，在那個變得平緩的節點輕輕敲了敲。瓶頸，到了。窗外的喧囂越來越清晰，而門面裡，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和心裡那個越來越響的聲音：一條專線，不夠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噠聲。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搬運貨物時揚起的灰塵味，混合著晨間微涼的溼氣。他走到門口，拉開卷簾門。

嘩啦——

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市場己經活了過來。對面西海物流的門面也開了，幾個工人正懶洋洋地往車上裝貨，動作慢吞吞的。陳峰注意到，那個臉上有疤、被林海稱為“黑皮”的打手，今天沒出現。

林海是第三天下午回來的。

他走進門面時，身上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但眼神很亮。“辦妥了。”他把剩下的兩千多塊錢放在桌上，“老疤手下那個管事的，姓吳，都叫他吳老三。我按你說的，就說黑皮最近惹了不該惹的人，對方願意出錢，條件是讓黑皮消停三個月。吳老三收了錢，說會‘轉告’老疤。”

“他沒問你是誰？”

“問了。”林海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我說我是做小生意的，被黑皮敲詐過，不想惹事，只想花錢買平安。他信了。這種錢，他們收得多了。”

陳峰點點頭。他拿起那疊錢，數了數，放回抽屜。“黑皮那邊有動靜嗎？”

“我讓王健留意了。”林海說，“昨天黑皮沒去檯球廳，今天上午露了個面，臉色很差，胳膊上好像有傷。在西海物流門口轉了一圈，被趙西海叫進去，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罵罵咧咧的。”

“趙西海沒替他出頭？”

林海冷笑：“估計是嫌麻煩。老疤在城西勢力不小，趙西海做的是正經生意——至少明面上是。為了個打手去跟放高利貸的硬碰，不值當。”

陳峰沒說話。他走到牆邊，看著那張線路圖。泉州到漳平，一條紅線。太單薄了。他拿起紅色記號筆，在“商貿城三號門”那個點上，又畫了一個小圈。然後，在漳平那一端，建材批發市場旁邊，也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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