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推開卷簾門走進來時，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和一股淡淡的灰塵味。他臉色鐵青，手裡拎著個破了的塑膠筐，筐沿裂開一道大口子。陳峰站起身，看到車廂門開著，裡面碼放整齊的貨堆頂上，明顯有幾箱被壓扁、撕破，露出裡面皺巴巴的衣物。林海把破筐扔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響。“桌子碎了，秤廢了，牌子撕了。”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還有三箱貨，被踩得沒法要了，都是女裝，估計得賠。”

陳峰沒說話，他走到車廂邊，伸手拿起一個被踩髒的紙箱。箱子上有個清晰的鞋印，花紋很普通，但力道很重，紙箱都凹進去了。他摸了摸那個鞋印，手指沾上一點灰。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張線路圖，目光落在“商貿城三號門”那個紅點上。

“先卸貨。”陳峰說，“把能發的和不能發的分開。”

林海深吸一口氣，開始搬箱子。車廂裡瀰漫著灰塵和紙箱特有的氣味，還有幾件被踩髒的女裝散發出的淡淡洗衣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壓抑的混合氣息。陳峰也上手幫忙，兩人沉默著把貨物一件件搬下來，在門面裡分成兩堆。能發的箱子大多隻是外殼有些破損，裡面的貨物還算完好；不能發的三箱，紙箱被踩得稀爛，裡面的衣服沾滿了灰塵和腳印，有幾件甚至被撕破了。

清點完畢，林海首起身，擦了把汗。汗水混著灰塵在他臉上留下幾道痕跡。“峰哥，我數了，能發的二十七箱，不能發的三箱。按咱們收的運費算，這三箱得賠……差不多西百塊。加上桌子、秤、牌子，損失小一千。”

陳峰蹲下身，拿起一件被踩髒的白色T恤。布料很薄，上面印著卡通圖案，現在圖案上多了個黑乎乎的鞋印。他抖了抖，灰塵在燈光下飛舞。“貨主是誰？”

“劉姐，就是下午打電話那個。”林海說，“她做淘寶女裝的，這批貨是發往漳平的幾個分銷商。我給她打電話了，她一聽貨被砸了，急得差點哭出來。”

“明天一早，你帶錢去找她。”陳峰把T恤放回箱子，“按原價賠，運費也退。告訴她，以後她的貨，咱們包損，不收保價費。”

林海愣了愣：“峰哥，這……”

“咱們做的是信任生意。”陳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砸的是貨，明天砸的就是咱們的信譽。貨可以賠，信譽砸了，就再也撿不起來了。”

林海沉默了幾秒，點點頭：“我明白了。”

兩人把能發的貨重新碼好，不能發的三箱搬到角落。陳峰拉過兩把椅子，示意林海坐下。門面裡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燈光有些發黃，照在兩人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窗外，市場己經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說說當時的情況。”陳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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