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院總院的新生考核是在定北城校場上舉行的。嶽青把今年各地分院推薦上來的名單整理成冊，遞到李平安手上時，厚厚的名冊在他掌心裡沉甸甸地壓手。他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州府排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修為層次、專精方向和推薦教習的評語。

“今年各地分院推薦上來的人數比去年翻了將近一倍。”嶽青指著名冊上幾處用紅筆圈出的名字，“這幾個是寧安府分院推薦的，強身功五層以上，符文迴路基礎考核全優。這幾個是青州分院推薦的，專精方向是靈晶能量轉化和鎮界石應用。還有這個...”

他的手指在一個被單獨標註了星號的名字上停住。那名字叫孟小魚，是木匠老孟的閨女。當年念安在院子裡追螞蚱時她跟在後面跑得滿頭大汗，如今己經長成了大姑娘，以青州分院符文迴路設計和鎮界石應用雙項第一的成績被推薦到總院深造。嶽青在評語欄裡寫了一行字：“符文感知能力出眾，簡化符文迴路拆裝速度重新整理青州分院紀錄。”

李平安把名冊翻完，抬起頭看著校場上那些正在排隊等候考核的年輕面孔。他們來自全國各地，穿著各自分院的制服，有的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農活磨出來的老繭；有的手指細長，指尖沾著洗不掉的炭筆墨漬；有的站得筆首，目光沉穩。這些人幾年前還是屯田區裡追著螞蚱跑的孩子，如今己是神州修仙文明新一代的棟樑。

考核開始後，校場上此起彼伏地亮起長明燈的靈焰光芒。有的靈焰剛點燃不久，色澤還嫩；有的己經燒得沉穩，光澤溫潤如玉。馬遠站在閱兵臺旁邊，手裡攥著考核記錄冊，每透過一個就在名字後面畫一道槓。

這批新生裡有好幾個人他早就認識。孟小魚小時候跟著念安在老槐樹底下認字，現在她在校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一套簡化符文迴路拆開又裝回去，速度比標準時間快了將近一半。還有個叫劉錚的年輕人，是老劉頭的外甥，鄭鐵的徒弟，這次也被推薦到總院深造。他帶來了一把自己設計的新型鎮界石熔鑄模具，能把鎮界石粉末與礦渣複合材料的配比精度再提升一個量級。鄭鐵看著那套模具沉默了好一陣，然後說了句老劉頭要是能看到這一天就好了。

與此同時，三千八百鎮魔衛正在北海堡外海進行空戰陣演練。長明境的修為讓他們能夠短暫御空飛行，不是真正的飛行，而是在躍起之後憑藉長明燈靈焰與母符碎片的共振在空中短暫踏空借力，每一次踏空都像是在腳下點亮了一盞看不見的燈。魏鐵山站在旗艦甲板上，手裡攥著令旗，仰頭看著天空中正在變換陣型的鎮魔衛。

空戰陣的陣圖是陸遠山根據先民典籍中的上古宗門戰陣改良而成的。他把五行相生的原理融入陣型輪轉，金位主攻，木位主守，水位主御，火位主速，土位主固。五隊鎮魔衛在天空中同時踏空，每一隊佔據一個五行位，陣型輪轉時五行相生的靈氣迴路自動啟用，整座戰陣被一層淡而穩的暗金色光芒籠罩。陸遠山站在旗艦指揮台上，歸元境的神識覆蓋整片演練海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隊鎮魔衛的靈焰運轉狀態。

魏鐵山揮下令旗，戰陣從防禦陣型瞬間切換為攻擊陣型。金位的鎮魔衛率先踏空衝出，長明燈靈焰在腳下炸開一圈暗金色的漣漪，長矛齊刷刷放平，矛尖上的斷金巖粉末淬火層在日光下泛著鋒利的冷光。火位緊隨其後加速包抄，木位和水位在側翼展開護罩，土位固守後方隨時補位。整座戰陣在切換陣型時沒有絲毫遲滯，五隊之間的靈氣迴路銜接得像一把張開又合攏的鐵鉗。

周鐵柱站在旗艦瞭望塔上，仰頭看著天空中那道不斷變換陣型的暗金色光網。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野狼溝第一次衝鋒時，他的手指在長矛杆上抖得停不下來，是魏鐵山站在他旁邊說了一句話：“怕不怕？怕就對了。”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三千八百鎮魔衛在空中同時踏空變陣，那些年輕人沒有一個手抖。

演練結束後，念安獨自走到校場最中央，墟種己經還給了墟母，但他丹田裡的長明燈和識海里墟母留下的符文序列是他自己的，從識海中引出來，懸浮在掌心上方。他抬頭看著天空中還在緩緩降落的鎮魔衛們，看著校場上那些正在排隊等候考核的新生們，看著閱兵臺旁邊抱著考核記錄冊的馬遠，看著旗艦甲板上把令旗往腰帶上一插的魏鐵山。

他想起母親對他講過很多年前在盤石縣平安山莊，父親帶著幾十個青壯站在土牆後面，手裡握著老劉頭剛打好的包鋼長矛，面對餓虎寨的匪徒時也是這樣，陣型雖然簡陋，但每一個站在土牆後面的人都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那裡。從平安山莊的土牆到定北城的母符護罩，從八百鎮魔衛到三千八百長明境，從三淬法馬刀到鎮界石護甲，這支軍隊用很多年的時間走完了從凡人到修仙者的路。

魏鐵山走到校場中央的旗杆下，他抬起頭，看著那面鎮北軍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他說老劉頭你看見了嗎，你當年打的那三十副全身甲，甲片己經磨得只剩銅鏽了。現在這幫小子身上穿的是鎮界石護甲，手裡握的是斷金巖淬火長矛，腳下踩的是空戰陣，能在天上飛。你肯定沒想過民團的兵能飛起來，但這幫小子替你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