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報創刊號是由定北城國學院總院統一編定，再透過玄鳥傳信將定版樣張發往各地國學院分院，由各分院在當地自行刊印分發。羅大在賬本上新開了一頁，抬頭寫了西個字：“星報收支”。創刊號各分院各自印了三千份，原以為夠賣一陣子，結果各地分院的加印訂單資訊像雪片一樣飛回來。順州和青州最積極，加印數量比首批配額翻了一倍還多。

“老百姓有不識字的不要緊，各地國學院的學生在社廟門口支了張桌子，每天早晚各讀一個時辰的星報，圍聽的人把廟門口的臺階都坐滿了。”羅大把各分院彙總上來的讀者來信統計表放在李平安桌上，“最多的一類是問本地地靈什麼時候能醒，第二類是問自家田裡能不能也設個社廟。還有一類是問天廟的星官什麼時候開始觀星，他們想把自己種的晶麥籽种放在觀星臺上沾沾靈氣。”

李平安把讀者來信翻了一遍，寫信的人有屯田區的農人、鐵匠鋪的學徒、後備軍的新兵，還有各地國學院的學生。有個順州的農人在信裡說，他家世代種地，以前拜土地爺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也不知道土地爺長什麼樣。看了星報才知道土地爺就是地靈，地靈就是墟母的化身。他現在每天下地前都對著田埂上那塊刻了“墟母”二字的小石碑拜一拜，今年冬小麥的穗子比往年沉了不少。

他把信放下，讓趙瑾在下一期星報上專門闢一個欄目，就叫“讀者來信”。以後每期都選幾封登出來，讓各地老百姓知道地靈顯跡不是北境在編故事，是他們身邊真實發生的事。

與此同時，三重星官制度在各地引發的反響己經超出了北境的範圍，京城朝堂上也掀起了不小的波瀾。星報創刊號發行之後，各地國學院分院同步開始設立天廟觀測點、祖廟祭祀和社廟香火，這套體系從北境輻射到全國各州府，速度之快、覆蓋之廣，讓朝中不少大臣坐不住了。

最先發難的是禮部，禮部一位侍郎在早朝上出班奏事，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天廟、祖廟、社廟這套東西，自古以來就是朝廷禮制的核心，祭天是天子的事，祭祖是宗廟的事，祭社是朝廷派官主祭的事。現在北境在各州府自行設廟、自行定祭文、自行觀星，這是把朝廷的禮制架空了。戶部也跟著幫腔，說各地國學院分院刊印星報的經費從哪來？如果是北境常平倉出的銀子，那這筆錢有沒有經過戶部核准？

崔巡撫在朝堂上沒急著開口，散朝後他單獨去御書房見了聖上，把寧安府國學院分院設立天廟觀測點、祖廟祭祀和社廟落成的全過程詳細彙報了一遍。他說社廟落成那天，寧安府百姓自發在廟門口排了長隊上香，他親筆寫了祭文，用大白話把墟母的歸原、地靈的甦醒、先民的犧牲從頭到尾講了一遍。百姓聽完沒有覺得這是僭越朝廷禮制，他們只覺得終於有人告訴他們腳下這片土地是活的了。他在寧安府做了這麼多年官，從來沒有見過百姓對一件事這麼上心。

聖上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星報上寫的東西，老百姓能看懂嗎？”

崔巡撫說能，星報用的是大白話，各地國學院的學生在社廟門口讀報，不識字的人也能聽懂。他還把創刊號上念安寫的那篇《我跟地靈說過話》背了一段給聖上聽。聖上聽完，把禮部呈上來的彈劾摺子往旁邊一擱，說了句讓崔巡撫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話：“禮部說天廟是天子的事。朕倒覺得，墟母是天地的母親，不是朕一個人的母親。老百姓給自己的母親上炷香，有什麼僭越的？”

當天聖上在御書房裡召見了秉筆太監，讓他擬一道旨意。旨意的核心就三層意思：天廟、祖廟、社廟三重星官制度由國學院統一管理，各地國學院分院負責具體實施，朝廷禮部不再另設重疊機構；星報由定北城國學院總院統一編定內容，各地國學院分院自行刊印發行，各地駐軍和衙門不得干涉；墟母歸原和地靈甦醒是神州大地的福兆，各地社廟祭祀由當地國學院和縣衙共同管理，祭文用白話文，讓老百姓聽得懂。

這道旨意一下，禮部那位侍郎立刻閉了嘴。戶部也不再追問星報經費的來源，旨意裡說得明明白白，星報由各地國學院自行刊印，經費從國學院日常經費中列支，不使用者部另外撥款。

旨意傳到定北城那天，正趕上星報定版日。趙瑾把旨意逐字看完，然後把報紙頭版預留的空白處填上了一行標題：“聖上明旨：墟母是天地的母親。”這篇報道沒有加任何評論，只是把聖上那道旨意的原文逐字刊登，旁邊附了崔巡撫在寧安府社廟落成時寫的那篇祭文全文。末版上還登了一封崔巡撫親筆寫給星報的信，說他很高興看到星報在全國發行，以後每期都要給他一份，他要在寧安府府衙門口設一個星報公告欄，讓來往的百姓都能看到。

念安蹲在老槐樹底下，把新一期星報逐版翻完。看到末版崔巡撫那封信時，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對趙瑾說，崔爺爺的字還是那麼好看，跟當年周鐵柱在寧安府當教習時寫在記錄冊上的字一樣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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