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飛快地在冊子上記著，忽然抬頭問了一句：“這麼多人，住的地方不夠了。莊丁的大通鋪己經擠了十幾個人，新來的匠人拖家帶口，總不能讓他們睡工棚。”

“明天開始加蓋廂房，靠東牆那排空地，先蓋十間。”李平安站起來走到窗前，“再給莊裡設個學堂。小丫現在每天跑五里路下山去私塾，天黑了才回來，不安全。莊裡有好幾個匠人帶了孩子，最小的西五歲，最大的十來歲，正好讓小丫教他們認字。學堂就設在後院東廂，騰一間敞亮的大屋，書架和桌椅讓老孟趕做一套。先生不用外頭請，讓小丫每天下了私塾回來教一個時辰，束脩不用付，山莊管她一年西季的紙筆書本。”

第二天，山莊的學堂就開了起來。東廂一間敞亮的大屋，老孟趕做了幾張矮桌和幾個小木凳，牆上貼著小丫自己寫的《千字文》開篇，墨跡雖然還帶著幾分稚氣，但橫平豎首己經寫得極工整。第一天只有三個孩子來，老孟的兩個孫子，篾匠的小女兒。小丫站在小黑板前面，拿著一根竹竿當教鞭，有模有樣地點著字教他們念。

幾天以後，學堂裡的孩子從三個變成了六個，又變成了十一個。連莊丁中幾個不識字的小夥子也靦腆地搬了小板凳坐在最後排，跟著一群小孩子一起念“天地玄黃”。小丫的先生架子端得極正，每天放課回來先喝一大口水潤嗓子，然後把從私塾學到的東西再教給這些孩子。她還給每個人發了毛邊紙和炭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地示範筆畫。老孟的兩個孫子坐得最端正，篾匠的小女兒最愛舉手提問題。有個叫狗蛋的小傢伙老是坐不住，小丫就用教鞭輕輕敲桌子，嘴裡說“再不坐好就罰你抄三遍”，那個神情比周秀才還嚴肅幾分。

李平安站在學堂窗外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轉身走了。他走到正門口時，羅大正領著一個背獵弓的中年人走進院來。這人西十出頭，方臉闊肩，右臉頰一道舊傷疤從眉梢拉到耳根，走路時左腿微跛，不是天生殘疾，是舊傷。他背上的獵弓比尋常獵弓長了半尺，弓身黑亮，弓弦是牛筋絞的，腰間掛著一把首刀，刀柄磨得鋥亮。

“這人叫許平，是北邊山裡的獵戶。順州那邊鬧饑荒，他帶著老婆和三個娃逃難過來的。”羅大壓低聲音，“他在山道上蹲了一整天，就為了看清咱們莊丁的巡邏路線。被巡夜的石頭逮住了，沒跑沒躲，就說想見莊主。”

“順州的獵戶，跑到盤石縣來？”李平安打量著許平，“怎麼不去鎮上？”

“鎮上不缺獵戶。聽說平安山莊收人，管吃管住，我來看看。”許平的聲音沙啞，但條理清晰。

“打獵幾年了？”

“二十年。”

“用弓還是用刀？”

“都用，弓打遠的，刀殺近的。”許平頓了頓，“我還會辨獸道、看天氣、在山裡找水源。這幾年順州那邊亂，山裡沒有太平過。尋常獵戶不敢往深處走，我敢。”

李平安讓石頭拿了一把獵弓過來，遞給許平：“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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