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關不是天命盟分舵的所在地。葉塵在冰洞裡推演了半個時辰，得出了這個結論。大長老的玉簡地圖標註黑石關為“天命盟外圍據點”，但蕭寒在秘境中無意間提過一句“北域分舵在地下”。葉塵將這兩個資訊交叉比對，再結合系統採集的靈力波動資料——黑石關的駐紮力量太弱了。一個元嬰圓滿的副舵主，不可能只帶幾個金丹期駐守一個地面要塞。天命盟在北域真正的分舵，應該藏在一個更隱秘、更便於控制資訊流的地方。

他讓系統重新掃描了玉簡地圖上所有被標註為“交易區”或“中立區域”的地點，然後逐一比對諸天投影彈幕資料庫中關於北域的零散情報。第三條彈幕引起了他的注意——“暗影城的規矩是不問來路，不問去處。天命盟的人常年在東區包了三間鋪子，誰不知道那是他們的眼線。”傳送者是“北域行商·錢西海”，一個經常在諸天投影裡打廣告賣留影石的散修商人。這條彈幕是五天前發的，當時葉塵正在霜落城善後，沒有即時追劇。但系統沒有漏掉。

暗影城。葉塵調出玉簡地圖上關於暗影城的記載——北域最大的地下交易中心，建在一座廢棄的靈石礦脈深處，城池完全嵌入地下，入口藏在凍土山脈西麓的冰瀑布後面。三教九流匯聚，散修、逃犯、走私商、情報販子，什麼人都有。天命盟把分舵藏在這裡，合情合理。

“走。”葉塵收起玉簡，在冰壁上最後檢查了一遍黑石關的地形標記，然後一掌拍碎冰面。碎片落入黑暗中，地圖化為烏有。

從冰洞到暗影城，地圖上的首線距離是六百里。但北域的六百里和平原的六百里是兩個概念——凍土山脈的山脊如刀削般陡峭，冰川裂縫深不見底，古道早己被雪崩和冰蝕抹得乾乾淨淨。葉塵和洛清璃又不能飛行——靈力波動會暴露位置，哪怕有天機遮掩符遮蔽天道感知，修正者仍然長著一雙可以識別物理異常的眼睛。他們只能貼著山壁步行，在冰裂縫和雪橋之間找路，速度比凡人徒步快不了多少。

洛清璃走在前面。她的冰鳳血脈在這種極寒環境裡反而成了優勢——冰面在她腳下不會打滑，裂縫在她靠近時會微微發光示警，山壁上的冰層會自動避開她額心道紋散發的氣息，像是在給同類讓路。走了大半天之後，她在一個風口處停下，抬起右手，掌心的冰晶羽毛顫動了一瞬。幅度極輕，不是修正者移動的訊號，只是高空罡風掠過時產生的擾動。她微微皺眉，將羽毛收攏。

“它還在懸停，”洛清璃說，“但高度下降了。之前在雲層之上，現在降到雲層中間了。”葉塵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修正者的金色光芒被雲層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光斑，像是雲層深處嵌著一枚生了鏽的釘子。“它在調整掃描精度，”他說，“降低高度，縮短感知距離，提高解析度。它在用最笨也最有效的辦法——地毯式搜尋。”

洛清璃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她的冰鳳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雙翼始終保持在半展狀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他們在第二天的黃昏抵達暗影城的入口。冰瀑布後面是一條狹窄的天然隧道，隧道盡頭站著兩個守門人。兩個守門人都穿著沒有任何標記的灰色衣袍，修為不過金丹中期，但眼神極銳——那是常年盤查往來修士練出來的眼力。他們面前橫著一道由黑色鎖鏈拉成的關卡，鎖鏈上刻著簡單的辨識符文。入城費一人三十塊中品靈石，不講價，不賒賬，不給任何理由。葉塵付了靈石，守門人收回鎖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穿過隧道之後，視線豁然開朗。暗影城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個被挖空的地下世界。廢棄礦脈的主礦道被擴成了寬約百丈的主街，兩側密密麻麻地分佈著依巖壁開鑿的店鋪、酒館、客棧、拍賣行和賭場。穹頂上懸掛著數以千計的磷石燈，散發出幽藍色的冷光，將整座城照得像深海中的一片珊瑚礁。空氣裡混雜著靈酒發酵的酸味、丹藥房飄出的焦糊藥香、以及從賭場深處湧出的汗味和煙氣。街面上走動著各色人等——披獸皮的散修、裹黑袍的逃犯、戴著面具的情報販子、踩著靈獸招搖過市的富商。沒有人多看葉塵一眼。在這裡，不引人注目本身就是一種通行證。

洛清璃皺了皺鼻子。她從小在冰鳳族地的清冷環境中長大，對這種渾濁的空氣極不適應。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冰鳳之力在口鼻前凝了一層薄薄的冰膜，過濾掉了最刺鼻的氣味，然後跟在葉塵身後半步，目光快速掃過兩側的店鋪招牌和行人面孔。

葉塵進暗影城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天命盟分舵，而是找一家當鋪。他在主街中段發現了一間夾在丹藥鋪和賭場之間的小門面，門口的招牌上歪歪扭扭地刻著一行字——“樓外樓·北域分號”。走進去，櫃檯後坐著一個正在打盹的老頭，乾瘦得像一把柴火，修為卻看不透。葉塵將一枚刻著“霸屏樓”暗記的玉牌放在櫃檯上，老頭睜開一隻眼，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葉塵，然後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佈滿灰塵的玉簡推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