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建炎二年，西元1128年，十月。

揚州城裡桂花正香。城不大，比汴京小得多，連開封府的一個區都不如。可趙構住得很安心，安心得像回到了老家。

他在揚州的行宮原本是個富商的宅子，佔地不小，亭臺樓閣花木扶疏，就差在後院挖個溫泉了。趙構住了不到一年就著人改造，擴建後宮，添置新傢俱，光龍床就換了好幾張。

殿內金絲楠木的龍床上鋪著蘇繡被褥，滿牆掛著從宮裡搶運出來的字畫——趙佶的瘦金體、趙佶的畫作，趙佶曾經摯愛的一切。趙構不畫畫，但他樂意看。他偶爾在御案上支稜著下巴對著父親那幅千里江山圖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朝堂上的例行早會他一天比一天消極。前線急報攤在御案上積了一層灰，他懶得翻。汪伯彥在旁邊小聲提醒“陛下，金兵動向不明，咱們是不是該……”趙構擺擺手：“金兵金兵，整天金兵。朕在揚州待著，金兵還能飛過來不成？”

汪伯彥嚥了口唾沫，沒再吭聲。黃潛善在邊上聽了心裡暗暗得意——皇上不想談打仗，那最好不過，咱們安心守著這一畝三分地。

揚州城外，沿江各州縣的告急文書雪片般飛進揚州城，飛到兩府宰相的案頭上，飛著飛著就消失了。汪伯彥淡淡的一句“路不通行，偽也”，把幾份從北方送來的血淚交加的真實邊報輕飄飄地劃入了“寇偽奸計”的行列。

某天夜裡一個渾身是血的軍校從真州摸到揚州，跪在行宮大門外哭喊金兵南下。守門士卒把他架走了，理由是深夜高聲喧譁，衝撞聖駕。趙構什麼都沒聽著。

這一年金太宗完顏晟調整了戰略部署——中路攻取山東，西路攻取陝西，東路軍主力由完顏宗弼（金兀朮）統領，首撲趙構所在的揚州，目標只有一個：活捉康王。

二

金兵南下，竟選在了趙構最難堪的深夜時分。

不知道算不算南宋史料裡最愛被文人添油加醋的段子，總之——建炎三年二月初三的夜晚，揚州行宮的後殿燭影搖紅。趙構剛從一個妃子的被窩裡爬出來，披著單衣鑽進另一個妃子的暖閣。他端著進貢的美酒邊喝邊聽歌姬彈琵琶，唱的是他從北方帶來的舊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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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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