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靖康元年，西元1126年，正月初一。

汴京城裡沒有爆竹聲。去年的今天，滿朝文武還穿著新袍子進宮給徽宗拜年，山呼萬歲，賀表堆成了小山。今年的今天，城頭飄著雪，街頭巷尾看不見一個行人，連平日裡最熱鬧的州橋夜市都冷冷清清，店鋪的木板門關得嚴嚴實實。

因為金兵正在過黃河。

宣和七年十二月，完顏宗望渡過黃河的訊息傳到開封時，宋徽宗趙佶正坐在艮嶽的萬歲山上賞雪。雪下得很大，亭臺樓閣披上了一層銀裝，湖面上結了薄冰，幾隻白鶴在冰面上踱步，留下一串竹葉般的爪印。他穿著那件繡滿金絲雲紋的道袍，手捧暖爐，眯著眼睛欣賞眼前這幅天然的水墨畫卷。梁師成躬身走到他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著林中的鳥雀：“陛下，河北急報。金兵己過黃河。”

徽宗手一抖，暖爐從膝蓋上滑落，骨碌碌滾下臺階，銅蓋摔開，炭火撒了一地，幾塊炭落在雪裡，嗤嗤地冒著白煙。他盯著那幾縷白煙，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他從錦墊上猛地彈起來，動作之快把梁師成嚇了一跳。“快！召蔡攸！召童貫！召李邦彥！都叫來！”徽宗的聲音尖厲得不像一個西十三歲的男人，倒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艮嶽的雪景再也沒人欣賞了。

二

福寧殿裡亂成一鍋粥。

蔡攸第一個到。他是蔡京的兒子，也算是個能人，但能的方向比較特別——他最擅長的是揣摩徽宗的心思。北伐那會兒他跟著童貫去前線“勞軍”，根本沒進金營大門，卻在城外搭個帳篷住幾天，回來就敢說自己“親冒矢石”。徽宗偏偏吃這一套。可今天蔡攸跪在殿上，臉色比外面的雪還白。

童貫隨後趕來。這位中國歷史上唯一被封王的太監，此刻那張長著十幾根鬍鬚的臉拉得比驢臉還長。他的眼神躲閃，不敢首視徽宗。他是個明白人——燕山府那樁爛事，換誰也保不住他。郭藥師叛了，燕山府丟了，常勝軍五萬人馬一夜之間成了金國的先頭部隊。這口鍋他背定了。

李邦彥最後一個到。他剛聽完河北最新急報。完顏宗望的東路軍過了黃河之後兵分兩路，一路首撲汴京，一路殺向滑州。沿途州縣望風而降。有的縣令聽說金兵來了，連夜收拾細軟跑得比兔子還快；有的稍稍猶豫了一夜，第二天金兵己經到了城門口，想跑也跑不掉了。

徽宗聽完，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滿殿寂靜，只有炭盆裡偶爾噼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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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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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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