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寫完了，想拍。”何苗又沉默了一會兒。“行。你發給我，我看看。”

蘇黎把劇本發了過去。三天後，何苗打電話來了。聲音很激動。“程越，這個劇本太好了。你確定要拍？”蘇黎說：“確定。”何苗說：“錢呢？你打算找多少？”蘇黎說：“八百萬。錢有糧之前答應的數。”何苗想了想。“八百萬不多，但這個題材不好賣。文藝片，沒有明星，沒有話題，很難找到投資。”蘇黎說：“我知道。但我還是要拍。”何苗沉默了很久。“行。我幫你找。但不保證能成。”蘇黎說：“謝謝。”

掛了電話，蘇黎站在窗前。銀杏葉在風中搖晃，陽光透過葉子，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想起原主，想起那些年被拒絕的日子。他不是沒有才華，他是不懂怎麼賣自己的才華。蘇黎懂。她經歷過那麼多世界，見過那麼多人，她知道怎麼讓人掏錢。但她不想用那些手段。這部電影，要用最乾淨的方式拍出來。就像原主想要的那樣。她對著窗外的銀杏樹，輕聲說：“程越，你的劇本我看了。很好。我會替你拍出來的。”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原主的回答。但她覺得，他聽到了。

何苗的動作比蘇黎預想的快。一個星期後，她打電話來，說有一個人想見見她。那個人叫老方，五十多歲，做進出口貿易的，賺了些錢，想投資電影。何苗說：“他不認識錢有糧，也不知道你被封殺的事。我就說你是個文藝片導演，在國際上拿過獎。他對這個感興趣。”蘇黎說：“行。見。”

見面的地點在老方的辦公室，東西環的一棟寫字樓裡。辦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整個朝陽區。老方穿著休閒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說話聲音很大。“程導，何苗跟我說了你的情況。文藝片，國際獲獎，對吧？我喜歡這種有格調的東西。”蘇黎點點頭。“我有個劇本，寫了三年，想拍。”老方接過劇本，翻了翻。“照相館？拍遺照的？這題材有點冷門啊。”蘇黎說：“是冷門。但故事好。”老方笑了笑。“程導，我不是錢有糧，我不懂電影。但我懂生意。你這個片子，能賺錢嗎？”蘇黎說：“不一定。文藝片賺錢的少。”老方的笑容收了收。“那你讓我投什麼？”蘇黎看著他。“讓你投一個好故事。賺錢的事，我不能保證。但我能保證，拍出來的是一部好電影。”

老方沉默了一會兒。“我再想想。”蘇黎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謝謝方總。”走出寫字樓，何苗追上來。“你怎麼能首接說不能賺錢呢？你得說點好聽的啊。”蘇黎笑了。“我不想騙他。文藝片就是不好賺錢，這是事實。”何苗嘆了口氣。“你這樣怎麼找得到投資？”蘇黎說：“慢慢找。總有人不是為了賺錢才投電影的。”

第二個見面的人是個富二代，姓周，二十六歲，剛從英國留學回來，家裡做房地產的。他想投資電影，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進入文化圈”。見面的地點在三里屯的一家咖啡館，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潮牌衛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夾雜英文單詞。“程導，我看過你的《北方》，太amazing了。那個長鏡頭，絕了。”蘇黎說：“謝謝。”小周興奮地說：“你的新專案是什麼？我能投嗎？錢不是問題。”蘇黎把劇本遞給他。他翻了翻，表情有點困惑。“照相館？拍遺照？這個……有點depressing啊。”蘇黎說：“是有點沉重。但故事的核心是溫暖的。”小周想了想。“能不能加點喜劇元素？或者愛情線？現在市場就吃這個。”蘇黎看著他。“劇本己經寫完了，不改。”小周愣了一下。“那……我再考慮考慮。”他再也沒有聯絡過蘇黎。

何苗急得團團轉。“程越，你能不能別這麼犟？稍微改一下怎麼了？加了喜劇元素，投資好找了，觀眾愛看了，對你有什麼壞處？”蘇黎說：“對電影有壞處。這個劇本，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場景，都是設計好的。改了就不是它了。”何苗嘆了口氣。“你這樣，我們找到明年也找不到投資。”蘇黎說：“那就找到明年。”

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何苗介紹了七八個投資人，沒有一個成的。理由都一樣：題材太冷，沒有明星，不賺錢。蘇黎不急。她每天在工作室裡改劇本，改分鏡，畫故事板。她把每一個鏡頭都畫出來了，厚厚一疊，像一本漫畫書。她站在工作臺前，一頁一頁地翻那些畫，想象著那些畫面變成活動的樣子。她知道，這部電影一定能拍出來。不是因為她有多厲害，是因為這個劇本太好了，好到不能被埋沒。

第三個月，何苗又打來電話，聲音有點不一樣。“程越，有個人想見你。這個人……有點特別。”蘇黎問：“誰？”何苗說：“林老師。教了一輩子書，退休了。她想投你的電影。”蘇黎愣了一下。“退休教師？她能投多少錢？”何苗說：“她說她有一些積蓄，不多。但她想見你。我覺得你應該見見。”

見面的地點在何苗的辦公室。林老師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她坐下來，從布袋子裡拿出一本書，是程越第一部電影的劇本，盜版的，打印出來裝訂的，邊角都捲了。“程導，我看了你的三部電影。每一部都看了很多遍。我最喜歡《北方》，那個下崗工人站在冰河上的鏡頭，我看了幾十遍。”蘇黎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麼。林老師繼續說：“我聽說你的新專案找不到投資。我有一些積蓄，不多，五十萬。我知道不夠，但我就是想幫你。你的電影，值得被拍出來。”她從布袋子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蘇黎看著那張卡，沉默了很久。“林老師，文藝片不賺錢。你的錢投進來，可能收不回去。”林老師笑了。“我不要賺錢。我老伴走了三年了，我一個人，花不了什麼錢。我就想看到你的電影拍出來。如果拍出來，能在電影院裡看到，我就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