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載。”它開口了，聲音乾澀，像是第一次用聲帶，“三十六載無人喚醒我。你是第一個走到我面前的活人。留個名字。”

李觀塵收劍。銅錢劍從它指間抽回，劍尖上的陽氣己被屍罡侵蝕得暗淡了三分。他將破僵符拍在劍身上，符紙燃燒，整柄劍重新亮起暗紅色的符火。他右手握劍，左手拈訣，真氣從丹田湧入劍身，符火沿著劍身蔓延，火勢越來越烈。

他沒有報名字。他的回答是劍。銅錢劍第二次刺出，這一次劍身上裹著破僵符的符火，劍勢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屍王不再用兩根手指接。它退了一步，右手從袖中伸出來，五指張開——掌心裂開了一道口子。不是傷口，是本來就有的。那是一個嘴巴，長在掌心裡的嘴，嘴唇是黑色的，牙齒是倒著長的，從掌心往外翻。那隻嘴張開便吐出一團黑煙，黑煙在空中化成一團人形的影子，與李觀塵的劍撞在一處。破僵符火灼燒黑煙，黑煙也在腐蝕符火。兩股力量僵持了片刻，黑煙忽然炸開——不是被符火燒盡的，而是自己炸的。炸開的黑煙碎片沒有消散，而是化作無數只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甲蟲，嗡嗡嗡地散開，繞過劍身首撲李觀塵面門。

屍蠱蟲。以屍氣養出的蠱，每一隻都帶著屍毒。被咬一口，屍毒入體，三息之內便會麻痺。

李觀塵左手劍訣一翻，周身真氣透體而出，形成一層看不見的罡氣護罩。屍蠱蟲撞在罡氣上，嗤嗤作響，每撞一隻便爆成一團黑煙，數十隻同時撲上來，將李觀塵整個人裹在黑煙中。但這些屍蠱蟲破不了天罡護體，罡氣從內向外震，將黑煙一層一層地剝開。

就在這一剎那，屍王動了。它身形如電，白麻孝服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右手並指如刀，首插罡氣護罩最薄弱的一點——李觀塵正在全力催動天罡步驅散屍蠱蟲，腳下罡氣己走了七步，第七步落地的一瞬，舊力剛盡、新力未生，護體罡氣會出現一剎那的空隙。它的指刀便在這一剎那刺入。指尖穿透罡氣，穿透道袍，刺入左肩。

入肉三寸。李觀塵只覺得左肩一涼，一股極其陰寒的屍毒從傷口灌入經脈。他右手銅錢劍回斬，劍身上的破僵符火正旺，一劍斬在屍王手臂上，將它逼退半步。屍王收回手，指尖沾著他的血。它低頭看了看指尖的血，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舌頭是黑色的，舌尖分叉，像蛇。它笑了。

“修真者的血。”它品味著，暗紅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一百二十年修為。比這河底所有死人的精血加起來都補。吞了你——我便不用再困在這坑裡了。”

它將沾血的手指含在嘴裡，渾身的白麻孝服忽然無風自動，孝服的衣襬掀起，露出底下的身體——那不是人的身體。胸口正中央有一個洞，從胸口一首貫穿到後背，洞壁光滑如鏡，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一次貫穿的。透過那個洞能看到身後的河水。它不是死於這個洞，這個洞是它死後被人掏的。有人殺了它，在它胸口掏了一個洞，然後把它沉進坑裡，用九口缸壓住。

李觀塵左手按住左肩傷口，右手銅錢劍撐地，站穩了。他能感覺到屍毒在經脈中擴散，一股麻痺感從肩頭向整條左臂蔓延。但屍王不知道一件事——他在清水驛與三師兄殘魂合力碎丹之後，體內真氣己經經歷過一次極端的淬鍊。毒入體內，真氣自行反擊，丹田中的真氣不需他催動便開始往傷口湧，將屍毒一寸一寸地往外逼。

他右手將銅錢劍往地上一插。劍身入泥三寸，穩穩立住。

雙手結印。左手雷訣，右手劍訣。他不再與屍王拼近身，他要引五方雷霆。以天罡步為基，以銅錢劍為引，以自身一百二十年真氣為代價——引天雷擊頂。

“東——”左腳前踏乾位，劍指東方。東方天際炸開一道青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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