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罪鍊形成天已經大亮，街坊裡的人聲漸漸多了起來。鄭明夷攙扶著傷勢加重的薛傑，避開早市的人流，專門挑偏僻安靜的小巷走，艱難地返回崇仁坊的藏身之處。薛傑肩頭的箭傷因為激烈的搏鬥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臨時包紮的布條，他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急促，幾乎把全身重量都壓在了鄭明夷身上。

守在院子裡的蘇瑾早已急得不行，聽到動靜立刻開門，看見兩人渾身是血。薛傑幾乎虛脫的樣子，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她沒來得及多問，就和鄭明夷一起迅速把薛傑安置回床上。

“快，熱水，乾淨布，還有我那瓶金瘡藥！”蘇瑾語速飛快，卻有條不紊。她熟練地剪開薛傑傷口周圍和血痂粘在一起的衣物，看到那外翻。紅腫的創口，眉頭緊緊皺起。“傷口迸裂，邪毒有向內侵入的跡象，必須立刻重新清理傷口。上藥，不然恐怕會生出其他病症。”

鄭明夷在一旁幫忙遞東西，看著蘇瑾專注又沉穩的側臉，心裡稍微安定了些。他簡要把遭遇伏擊。薛傑捨命來救援的情況說了一遍。蘇瑾聽完，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是低聲說：“趙康已經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那‘引子’恐怕是以遭遇不測”

“嗯，”鄭明夷面色凝重，“伏兵顯然早有準備，那持幡老者要麼已經遭遇不測，要麼本來就是陷阱的一部分。這條路，看來是走不通了。”

一時間，屋裡只剩下蘇瑾清理傷口的細微聲響和薛傑壓抑的悶哼聲。絕望的氣氛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浸透了這間狹小的廂房。線索似乎徹底斷了，強敵環繞在四周，自己這邊損兵折將，彷彿已經陷入了絕境。

然而，鄭明夷的目光掃過桌上那隻陶堯留下的粗布銀包，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看向蘇瑾，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希望：“蘇娘子，你昨日提到，那‘彼岸砂’特性詭異，不是中土常見的東西。如果那術士並沒有完全隱藏起來，而是還需要採購某些只有特定渠道才能買到的製藥輔料，或者他本身有某種嗜好，需要定期獲會不會留下蹤跡？”

蘇瑾正在給薛傑傷口撒藥粉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眼，眸子裡閃過一絲亮光：“官人說得極是！妾身記得，家父的手札裡曾提到，‘彼岸砂’煉製過程中，需要用到一種極其稀有的‘龍涎香’作為定香的引子，這種香只有宮市或者頂級的胡商那裡才能得到。而且這東西香氣特殊，能長久不散。如果那術士近期煉製過這種毒藥，他的藏身之處，或者接觸過的人身上，或許會殘留極淡的異香。普通人很難察覺，但如果經過專門訓練，或許就能分辨出來。”

這無疑是一線生機！但怎麼在這擁有百萬人口的長安城裡，尋找這一縷虛無縹緲的異香呢？

就在這時，一直閉著眼睛忍痛的薛傑，忽然虛弱地開口：“西市靠近懷遠坊的那片香料貨棧，昨天清晨，我強撐著出來探查的時候，在一條衚衕口，聞到過一種從來沒聞過的。有點甜膩又發悶的怪香，當時只覺得頭暈了一會兒，沒來得及仔細琢磨”

懷遠坊！西市的東南角，正好是昨天約定見面的地方附近！薛傑身為金吾衛隊正，嗅覺本來就比常人敏銳，而且在重傷虛弱的時候，感官或許會更加敏感。這話絕不是空穴來風！

鄭明夷精神一振：“薛兄，能記得具體位置嗎？”

薛傑努力回憶著，斷斷續續地描述了那衚衕附近的地標，一個廢棄的石碾，一戶門前有棵歪脖子柳樹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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