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長安雪冤錄/第15章 鬼市殘碑(1)
長安雪冤錄_第15章 鬼市殘碑(1)

寅時三刻,雨勢漸漸小了,但長安城依舊被濃重的黑暗和溼氣裹著。鄭明夷與陶堯悄悄回到蘇氏藥鋪,蘇瑾早已焦急等了許久,見二人回來,尤其是陶堯一同前來,心裡才稍稍安定。

沒有多餘的寒暄,陶堯仔細檢查了薛傑的傷勢,對蘇瑾的處理點頭表示認可。“箭簇取得乾淨,藥也用得對症。但失血過多,需靜養旬月。”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需得挪個地方。”

在陶堯的指揮下,幾人用門板做成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地把還在昏睡的薛傑移上去,蓋好防雨的油布。陶堯對坊間小路格外熟悉,領著鄭明夷和蘇瑾避開大路和巡夜兵丁常走的路線,專挑最偏僻。沒光亮的巷弄穿行。這一路,鄭明夷更真切地感受到這位退役老兵對長安城的瞭解有多深,彷彿每一條暗巷。每一處破損的坊牆,在他腦子裡都有清晰的圖譜。

約莫半個時辰,一行人到了崇仁坊一處極僻靜的院落。院牆高大,門扉斑駁,看著毫不起眼。陶堯有節奏地叩響門環,過了一會兒,一個同樣身形精幹。不愛說話的中年漢子開了門。他見到陶堯,只是微微點頭,就側身讓眾人進去,同時警惕地掃了眼街面,迅速關門落閂。

院子比想象中寬敞,卻堆滿了廢棄驛棧的雜物,只有一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廂房。那漢子自稱姓何,曾是陶堯在安西軍中的戰友,因傷退役後在這裡謀生。兩人一起把薛傑安置在廂房裡唯一的床榻上。何姓漢子話很少,但手腳麻利,很快端來熱水和乾淨布巾。

“老何在此看守,等閒人近不得身。薛隊正可安心在此將養。”陶堯對鄭明夷說,算是交代清楚了。

安置好薛傑,窗外天色已經呈墨藍色,快到卯時了。鄭明夷知道不能再耽擱,鬼市即將散去,機會轉瞬即逝。他看向蘇瑾,蘇瑾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輕聲說:“鄭官人放心前去,此處有妾身與何大哥照應。”

陶堯拍了拍鄭明夷的肩膀,沉聲道:“某就不與你同去了。鬼市有鬼市的規矩,人多反而不便。記住暗語,見機行事。凡事,留三分餘地。”

鄭明夷重重點頭,向陶堯。蘇瑾和何姓漢子鄭重作了一揖,轉身再次鑽進還沒完全散去的夜色裡。

西市此刻靜悄悄的,和白天的喧囂完全是兩個樣子。高大的市門緊閉,旗幡都垂了下來。鄭明夷繞到東南角,果然看到一段殘破的坊牆遺址,半截殘碑孤零零立在牆根陰影裡,上面的字跡早就模糊不清了。這裡偏僻荒涼,到處是積水,空氣中飄著隔夜垃圾腐爛的氣味。

卯時正刻,遠處傳來隱約的梆子聲,提醒著鬼市快要散了。鄭明夷躲在一棵老槐樹的陰影后,屏住呼吸,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殘碑周圍。

陸陸續續,一些模糊的人影開始從各個角落冒出來,就像暗夜裡滋生的鬼魅。他們交易得很快,說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往往一碰面就分開,留下物品或錢財,便各自消失在黑暗中。這裡有抱著包袱匆匆走過的婦人,有挑著擔子步履蹣跚的老者,也有眼神閃爍。身形矯健的漢子。這是一個和白天秩序井然的長安城完全不同的世界。

鄭明夷的心提了起來,仔細搜尋著陶堯描述的目標。時間一點點過去,鬼市的人流開始明顯變少。就在他幾乎以為今天沒機會的時候,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竹杖,蹣跚地靠近了殘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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