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鄧采薇和張至新就匆匆趕到了。等二人落座，陳風再次確認門鎖好，才緩緩開口，目光落在張至新身上：“張哥，你深耕腦機介面領域這麼久，應該清楚，國家乃至全世界，為什麼會明令禁止認知增強的研究？”

張至新沒有絲毫猶豫：“這是最基本的倫理底線。認知增強技術一旦普及，首先摧毀的就是社會公平。有錢人可以無限次使用技術，讓自己和後代的智商不斷提升，牢牢掌握資源、權力和財富；而平民百姓根本負擔不起，只能停留在原地，甚至被越甩越遠。長此以往，社會會形成固化的‘智力階層’，平民永無出頭之日，整個社會的流動性會徹底消失，最終引發劇烈的社會動盪。”

陳風追問：“那如果做到全民免費增強，讓每個人都能享受到這個技術，是不是就沒問題了？”

鄧采薇立刻搖了搖頭：“更不行。就算全民增強，差距也只會被無限放大。智商提升後，有錢有資源的人，會利用更高的智力，更快地積累財富、掌控規則，把原本的優勢無限擴大；而普通人即便智商提升，沒有資源、沒有背景，依舊會被按死在底層。他們會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困境，卻因為智力提升，更清楚自己無力改變，這種‘清醒的絕望’，比愚昧的麻木更可怕。”

她頓了頓，進一步解釋道：“更嚴重的是，當所有人的智商都提升，社會的競爭會變得極端殘酷，聰明人剝削聰明人，陣痛會更加明顯，人與人之間的內耗會急劇增加，甚至會引發價值觀的崩塌——大家會過度追求智力優勢，忽視情感、道德和人文關懷，整個社會會變得冰冷、功利，高智商犯罪會層出不窮，資訊繭房也將會更加牢不可破。一旦失控，不僅是社會秩序的崩潰，甚至可能導致人類文明的走向偏離正軌，最終走向自我毀滅，而且智商增強的越多，後果越嚴重。你把一群普通人按在底層和你把一群高智商人群按在底層，結果是完全不同的。”

說完這番話，鄧采薇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陳風剛剛為什麼要鎖門，肯定是出事了，她緊緊盯著陳風，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陳總，你突然問這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和我們的裝置有關？”

陳風沒有隱瞞，緩緩開口：“今天我和楊總去醫院考察，發現我們的裝置，被很多健康的小孩使用，他們的家長說，用了之後能讓人變聰明，還有孩子反饋，測出來的智商提升了好幾個點。”

鄧采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子微微顫抖，猛地站起身，聲音裡滿是慌亂和難以置信：“怎麼會……我們的裝置是針對阿爾茲海默症的，怎麼會導致健康人智商提升？怎麼會給孩子使用？前面生物實驗，也沒有發現任何智力增強的跡象，有沒有具體的資料？到底增強了多少？”

“目前還沒有確切資料。”陳風的語氣裡滿是無奈，“這也是我們現在最關鍵的問題——如果提升幅度在5個點以內，還能歸為測量誤差，只要加強監管，限制使用人群，或許還能繼續推進治療專案；但如果超過5個點，就是明確的認知增強，那就是觸碰了紅線，後果不堪設想。”

楊願瑾連忙問道：“從技術層面來說，我們能杜絕這種增強效果嗎？比如調整裝置引數，只針對受損的神經區域，不影響健康的大腦組織。”

鄧采薇也道：“我們不是有兩種刺激路徑嗎，換一種行不行？”

陳風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絕望：“杜絕不了，兩種方法原理幾乎一樣，只是刺激時機選擇和頻率變動有區別。我剛才一路上都在想這個問題，認知修復和認知增強，本身就是技術的一體兩面。我們的裝置要修復患者受損的認知，就必須刺激大腦的認知相關區域，這種刺激是無差別的——對於患者，是‘修復’；對於健康人，就是‘增強’。除非徹底改變裝置的核心技術原理，否則根本無法避免這個問題，而現在，我們根本沒有思路去重構技術。”

鄧采薇僵在原地，眉頭緊緊皺起，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腦海裡飛速回想裝置的技術細節，可無論怎麼想，都找不到一個能兼顧治療效果和杜絕認知增強的辦法——正如陳風所說，這是技術本身的屬性，無法規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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