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人同時翻身上馬。馬蹄踏過裂谷口的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蘇晚晴站在裂谷口內側,看著大哥的背影穿過石縫,一點一點變小。他沒有回頭。裂谷口的晨霧很濃,馬蹄聲在山壁之間來回碰撞,變得越來越遠。最後一匹馬消失在石縫盡頭的時候,馬蹄聲也聽不見了。蘇晚晴站在那裡,首到晨霧散盡,才轉身走回谷里。
顧長風帶著五百人走了十七天。
他們走的不是官道,是一條獵人踩出來的山路,繞開了所有大路和集鎮。前三天還算好走,越往北走路越難。有些路段窄得只能容一匹馬側身透過,一側是溼滑的石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澗,馬蹄踩在碎石上,偶爾有石子滾落下去,隔了很久才聽到一聲微弱的迴響。到了第五天,路更險了——有一處塌方把去路堵住了,隊伍不得不繞行一片沼澤地。馬腿陷進泥裡,人下來牽著走,水沒過膝蓋,泥水混著枯葉灌進靴子裡。蘇三石走在最前面探路,用一根長竹竿試探泥潭的深淺,每踩實一步才讓後面的人跟上來,竹竿插下去的聲音沉悶而黏膩。蘇大柱守在隊伍中間,時不時喊一聲“跟上”,聲音在溼冷的空氣裡顯得有些發悶。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踩進水裡的噗噗聲和皮甲摩擦的窸窣聲。
到了第十天,隊伍終於走出了那片險峻的地帶,進入了一片開闊的平原。但開闊也意味著危險——這裡是胡王斥候活動的區域,隨時可能被敵軍哨騎發現。顧長風命令隊伍白天休息,夜晚行軍。白天在山坳裡、樹林中隱蔽,輪流放哨;天黑了就藉著月光趕路,馬嘴上了嚼子,馬蹄裹了布。他們走得很快,也走得很安靜。有一次,隊伍在一座矮山後面休息,翻過山脊就能看到遠處有火光——胡王的前鋒營寨,距離不足十里,連巡邏哨兵的對話都隱約可聞。顧長風蹲在山脊上看了片刻,做了一個手勢,隊伍無聲地後退,又繞了二十里路,多走了一天,但保住了行蹤。
第十三天,蘇三石從前面探路回來,渾身溼透,褲腿上全是泥:“長風哥,前面有一條河,水很深,但河面不寬。對岸有一片林子,林子裡沒有火光。”
顧長風問:“河有多寬?”
“約摸二十丈,水急,但馬能過。水最深處到馬肚子。”
顧長風想了想:“今晚過河。三石先帶人過去,在對岸警戒。大柱帶第二批,我帶最後一批。”
蘇大柱問:“長風哥,你最後過?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出事了我殿後。”顧長風說,“帶弓的跟我走最後一批。過河之後不要停,不要回頭,首接進林子。”
當天夜裡,隊伍無聲涉水渡河。三石帶第一批人先過,上岸後立刻散開警戒。蘇大柱帶第二批,馬匹在水中半浮半遊,蹄子踩在河床的石頭上打滑,有人從馬背上滑下來,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重新翻上去。顧長風帶著最後一批人留在河岸上,等前面的人過了大半,才最後一個下水。河水沒過他的腰,又沒過他的胸口,冰冷的水流衝得他幾乎站不穩。他攥緊韁繩,馬蹄在河底的石頭上滑了一下,他拉了一把,馬穩住了,一步一步走到對岸。
他上岸的時候渾身溼透,水順著衣襬往下淌,但他沒有停下來擰乾,只是把弓從背上取下來,甩了甩水,檢查了一下弓弦,然後翻身上馬,說:“走。”
第十七天黃昏,隊伍的斥候終於看到了皇帝大營的旗幟——一杆褪了色的旗幟。蘇大柱從前頭勒馬回來報告:“長風哥,前面有人!帶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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