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結束的第二天晚上，皇帝沒有去找顧長風，而是一個人坐在棚子裡，對著油燈寫到深夜。等他終於放下筆的時候，油燈裡的油己經燒乾了。他把寫好的紙摺好，放進懷裡，走到棚子外面，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得整個谷地像鍍了一層銀。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回屋裡。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顧長風。
顧長風正在湖邊洗臉，看到他走過來，首起腰，水珠順著下頜滑落。皇帝在他旁邊蹲下來，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臉，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張紙，遞給顧長風：“我寫的。你昨晚看過一遍，今天正式交給你。”
顧長風接過紙，展開。
紙上的字跡工整中帶著潦草——看得出寫的人很認真，但越寫到後面越用力，像是在推著一塊很重的石頭。皇帝在紙上寫了幾條。
顧長風沒有立刻說話。他把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皇帝的眼睛，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陛下，你寫的這些，你自己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皇帝說，“寫了一個晚上，天亮了才寫完。你收好，以後這就是憑據。”
顧長風沒有收。他把紙放在旁邊的石頭上，又看了一遍，然後說了一句：“陛下，你這幾條寫下來，山谷就不是你的臣民了，是你的盟友。你以後要是不認賬了怎麼辦？”
皇帝看著他：“我認不認賬，不由我說了算，由你們說了算。”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那天說的‘監國之權’，我寫在裡面了。以後我做得不好，你們不用找我商量，自己動手就是。”
顧長風沒有說話。他把紙拿起來，疊好，放進了懷裡。然後他站起來，看著皇帝：“陛下，這字據，我帶回去給伯祖父看。”
“應該的。”皇帝說，“蘇伯庸是長輩，他看了我放心，我也放心。”
當天下午，顧長風去了蘇伯庸的棚子，把那張紙攤在伯祖父面前的竹桌上。蘇伯庸坐在竹椅上，戴上老花鏡，把紙舉到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之後，他把紙放下，抬起頭看著顧長風：“長風，這張紙的分量，你知道嗎？”
“知道。”顧長風說，“比我們谷里所有的地契加在一起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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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家長里短的種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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