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風是傍晚時分到家的。

蘇晚晴正在灶房裡煎藥，聽到院門響了一聲，接著是弟弟蘇錦安歡快的叫聲：“大哥！大哥回來了！”

她連忙放下蒲扇，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灶房。

院子裡，一個少年正蹲下身，把蘇錦安抱起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和肘部都打了補丁，但補得整整齊齊，針腳細密，一看就是母親的手藝。背上揹著一個竹編的書箱，箱子邊角磨得發亮，用了有些年頭了。

蘇長風把弟弟舉高，轉了一圈，蘇錦安咯咯地笑，小手抓著大哥的頭髮。

“大哥，你給我帶什麼了？”

蘇長風把他放下來，從書箱側袋裡掏出一個紙包，遞給弟弟：“桂花糕。縣學同窗給的，我沒捨得吃。”

蘇錦安開啟紙包，裡面是兩塊小小的桂花糕，己經有些碎了，但金黃色的糕體上還能看到星星點點的桂花。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蘇晚晴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起。她沒有上前，轉身回了灶房，去看灶臺上正在煎的藥。

藥罐子是陶土的，黑乎乎的，被火烤得發燙。罐口冒著白色的蒸汽，帶著一股苦澀的草藥味。這是今天下午王嬸送來的藥材——幾把乾透的艾草、一小包金銀花、還有幾片不知名的樹皮。王嬸說這是她家男人去年在山裡採的，曬乾了存著，聽說蘇晚晴在給人看病，就送來了一包。

蘇晚晴不認得那幾片樹皮，昨日特意問了念念姐。念念姐又去請教了扁鵲先生，先生說是黃柏，清熱燥溼，瀉火解毒，對洩瀉和瘡瘍都有用。蘇晚晴把先生的話記在了病例本上，又用小紙條寫了藥名和用法，貼在裝樹皮的布袋上。

灶臺邊的木箱上，除了那摞手寫的病例，還多了幾個瓶瓶罐罐。昨日沈念又傳送了一批藥材——金銀花、連翹、板藍根、甘草、黃芪、當歸，每樣都用小瓷瓶裝著，塞著木塞，瓶身上貼著念念姐手寫的標籤，字跡潦草但能看清。還有一把小銅秤、一個藥碾子、一包銀針。蘇晚晴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好，心裡默默記著每樣藥材的性味歸經——金銀花甘寒，歸肺胃大腸經；連翹苦微寒，歸心小腸經；板藍根苦寒，歸心胃經……

蘇長風安置好弟弟，走進灶房。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灶臺，在那排瓶瓶罐罐和那摞病例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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