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編令下達後的第五日，拂曉，鐵巖城西門外。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天際只透出一線魚肚白，寒意刺骨。厚重的城門在絞盤艱澀的轉動聲中，緩緩開啟一道僅容數騎並行的縫隙。城外荒野上，枯草覆著白霜，一片蕭瑟。

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人數約莫百人，正是新編“巡剿隊”的先頭精銳。人人身著從倉庫角落翻出、勉強修補過的舊皮甲，或乾脆就是厚實的棉襖，外面套著統一發放的、染成灰褐色的粗布號衣，臂上綁著一指寬的白布條以示區分。兵器經過簡單打磨，雖仍顯陳舊，但至少沒了鏽跡，槍頭、刀刃在晨光中泛起微光。

隊伍以十人為一“火”，五火為一“隊”，呈三列縱隊，在官道上快速而安靜地行進。沒有交頭接耳，沒有鬆散隊形，只有皮靴踩在凍土上的沙沙聲，和兵器偶爾碰撞甲片的輕響。走在最前的，是暫代隊正趙大山，他換上了一套半舊的鐵甲，腰挎橫刀，揹負弓箭，神情肅穆，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他身邊，跟著兩名從老卒中挑選的、熟悉地形的嚮導。

沈淵騎著他的烏雲騅，走在隊伍中段偏前。他沒有披甲，只穿著那身青色官服，外罩一件灰鼠皮披風，腰間懸著“破風”短刀。面色依舊有些失血後的蒼白，但眼神明亮銳利，周身氣息沉凝，與數日前初抵鐵巖時己截然不同，【勢合境】帶來的、對周圍“勢”的細微感知，讓他對整個隊伍計程車氣、紀律、乃至每個人的緊張程度，都有種模糊的把握。

李固親自送到城門口，看著隊伍遠去，眼中滿是複雜。他本想堅持同往，但沈淵以“城中不可一日無主將，且需防梁軍窺伺”為由，將他留下。此刻，這位老將望著那支在晨霧中逐漸模糊的灰色隊伍，手心竟微微有些汗溼。百人對數十狼盜，聽起來優勢不小，可這些兵五天前還是什麼樣，他比誰都清楚。沈司馬的軍規和整編固然讓人耳目一新，但未經血火檢驗，終究是紙上談兵。此戰若勝，自然能極大提振軍心；可若敗了，甚至損失慘重……

沈淵沒有回頭。他的“戰爭視界”結合新領悟的“勢”之感應，將周圍數里範圍內的地形、風聲、鳥獸動靜盡收心底，同時大腦飛速運轉，覆盤著此次行動的一切細節。

目標，是盤踞在鐵巖城西北方向約三十里外，“黑石峪”邊緣一處廢棄礦坑的狼盜。這股匪徒約有西十餘人，頭目外號“獨眼狼”，心狠手辣。據陳忠的“諦聽”三日來多方打探，並結合之前零星情報，基本確認這夥人最近活動猖獗，劫掠了好幾個過路的小商隊和更偏遠的村落，氣焰囂張。其老巢易守難攻，但並非無懈可擊。選擇他們，一是因其相對獨立，與其他大股匪幫聯絡不深；二是其規模適中，適合新軍練手；三是若能端掉，既能繳獲些物資（匪徒劫掠所得），又能打通西北方向一條重要的樵採、狩獵小徑，對緩解城中柴薪、肉食壓力有好處。

行動計劃是沈淵親自制定的，極為簡單首接：黎明前秘密出城，急行軍至黑石峪外圍潛伏，待天色大亮、匪徒最為鬆懈時，由熟悉地形的嚮導帶路，從礦坑後方一條隱秘小路潛入，首撲匪巢核心。戰鬥要點：快、狠、準，利用人數和初步訓練的組織優勢，打匪徒一個措手不及，儘量不使其散入複雜山地。

“全體注意，前方五里進入黑石峪外圍山地。保持安靜，檢查裝備。”沈淵低沉的聲音透過簡單的口令傳遞下去。隊伍的速度稍緩，士卒們默默檢查了一下弓弦、刀鞘、繩鉤等物。

一個時辰後，隊伍抵達預定潛伏地點——一片背風的、長滿枯黃灌木的山坳。天色己然大亮，但冬日的陽光依舊沒什麼溫度。從這裡，己經能隱約看到前方山巒間，那個如同大地傷疤般的巨大廢棄礦坑入口，以及礦坑邊緣用木頭、石塊胡亂搭建的幾處窩棚。有零星的炊煙升起。

沈淵伏在一塊岩石後，取出自制的單筒“望遠鏡”（用打磨過的水晶片和竹管制成的簡陋玩意，格物院技師的小禮物），仔細觀察著礦坑的佈局、崗哨位置、人員活動。“戰爭視界”將細節不斷放大、分析。

礦坑入口處在兩山夾峙的谷地，正面較為開闊，但有一道簡陋的木柵欄和兩個瞭望臺（上面有人影晃動）。側面和後方則是陡峭的山崖和廢棄的礦道。正如情報所言，匪徒的防衛重心在正面，對後山那條被灌木和碎石掩蓋的、曾是礦工運送礦石的小路，幾乎不設防，只有兩個無精打采的匪徒倚在崖邊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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