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瘦了。”

陳建國坐下來的第一句話。

他坐在探視室的塑膠椅子上，椅子太矮了，他的膝蓋頂著桌面，不得不把腿往兩邊撇開。他穿著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深藍色夾克——領口磨白了，拉鍊頭換過，換的那個比原來的大一號，拉起來的時候會卡。

他把一個保溫杯放在桌上。

保溫杯是不鏽鋼的，外面貼了一張“先進個人”的貼紙，貼歪了——左邊高右邊低，像喝多了的人走路。貼紙的邊角己經翹起來了，露出底下的不鏽鋼。

“帶了茶。”他說。“你們這兒的水跟刷鍋水似的。”

他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往裡面看了一眼，又擰上了。

“不讓帶進來。”他說。“我問了，說不行。規矩。”

他把保溫杯又擰開，倒了一杯在蓋子裡，推過來。

“喝吧。趁熱。”

陸沉看了一眼。茶很濃——顏色深得發黑，像醬油。茶葉在杯底堆了厚厚一層，有些葉子己經泡爛了，變成了深褐色的碎末。

陳建國的茶永遠是這個味道。苦。苦到後腦勺。他泡茶不講究——抓一把茶葉扔進去，加水，從早泡到晚，中間不換。茶葉泡到最後己經沒有茶味了，只剩下一種澀澀的苦。

陸沉端起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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