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往下瞟了一下——他口袋裡的警員證露出了一個角。白色的塑膠皮套,在紅色燈光下看起來像粉色的。她沒有說話,但她看到了。
陸沉把警員證往裡塞了塞。
他靠著牆,閉了一下眼睛。不是睡——是讓眼睛休息一秒。從暗巷到現在他的眼睛一首在高度緊張狀態,瞳孔放大了又縮小,縮小了又放大,適應黑暗又適應光亮,來回切換了好幾次。眼睛酸得厲害,像有人在眼球上撒了一把沙子。
左臂的傷口在跳——一下一下的,和心跳同步。襯衫袖子己經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膚上,涼。他能感覺到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流到手腕,流到手指,滴在地上——滴答,滴答,像一個很慢的時鐘。
右手中指腫得像根香腸,彎不了。他試著動了一下——疼,像有人在關節裡塞了一顆釘子。
他需要處理傷口。他需要安置小小。他需要在天亮之前回到暗巷,把現場改成他需要的樣子。
他需要做很多事。
但現在他需要先離開這裡。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夜場後門。鐵門還是半開著,音樂聲悶悶的,紅色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照在後巷的地上,把啤酒瓶的碎玻璃照得像一地的紅寶石。門口沒有人。
他可以從這裡走。繞過夜場,從前面的街道離開。但小小走不快——她光著一隻腳,而且她的狀態不好。她的手在抖,呼吸很淺,眼睛半睜半閉——她隨時可能崩潰。他需要一個地方讓她待著,安全的地方,至少待到他處理完暗巷的事。
他在想的時候,夜場後門開了。
不是被推開的——是從裡面開啟的。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像一個老人在嘆氣。紅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湧出來,照在後巷的地上,把他和小小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兩個縮在啤酒箱後面的黑色剪影。
一個女人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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