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老趙的茶很苦，苦得像中藥。

陳景行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己經很久沒有喝過真正的茶葉了——不，應該說，這具身體從來沒有喝過真正的茶葉。在2100年，天然種植的茶葉是奢侈品，一壺的價格夠一個底層工人吃一個月的合成食物。老趙能拿出這種東西招待他，本身就說明很多問題。

“說吧，那個‘他’是誰？”陳景行放下缸子，首截了當地問。

老趙沒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掏出那兩顆核桃，在掌心裡慢慢轉著。核桃被盤得油光水滑，表面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顯然己經跟了他很多年。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核桃碰撞的“咔咔”聲，和遠處地下城市隱約的嗡鳴。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老趙終於開口，聲音不緊不慢，“你說你從2025年來，那你覺得，為什麼偏偏是2025年？為什麼不是2020年，不是2030年？”

陳景行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你在2025年做的那個實驗。”老趙繼續說，“那個量子引力模擬，那個邊界條件。你以為那是你自己的課題，自己的研究方向。但你想過沒有，那個課題是誰給你的？”

“……導師給的。”陳景行說。

“導師是誰給你的？”

陳景行沉默了。沿著這條線追溯下去，就像追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鏈條——每一個研究方向都是前一個人確立的，每一個想法都源自更早的想法。科學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業，它是無數代人的接力。但如果這條鏈條的起點，不是因為偶然呢？

“有人在等你。”老趙說，“等了很多年。久到所有人都以為那個人不會來了。”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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