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大唐貞觀,開局李承乾我不反了/第307章 兩日之後(1)
大唐貞觀,開局李承乾我不反了_第307章 兩日之後(1)

頡利在帳中站了很久,像一匹在懸崖邊來回踱步的老狼。火盆裡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氈壁上,忽長忽短,跟著他的步子一顫一顫。帳外有風,吹得帳頂的白煙忽聚忽散,偶爾能聽見遠處牧人趕羊歸圈的吆喝聲,悠長而寂寥。他就那麼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趟,靴底碾著厚厚的羊毛氈,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忽然,他停住了。整個人像一把被拉到滿月的弓,繃得緊緊的,又在一瞬間鬆了下來。他轉過身,看著趙言德,又看著阿史那濟,喉嚨裡滾出幾聲沙啞的笑。那笑裡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痛快,也有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悲壯。他端起案上的銀碗,仰頭將碗中的馬奶酒一飲而盡。酒液從他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在翻卷的毛氈上,洇出幾點深色。他猛地將銀碗往地上一摔,銀碗砸在氈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滾了幾滾,停在火盆邊。

“好,本可汗幹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像砸在石頭上的鐵錘,一字一個坑,“但不是為了過那皇帝的癮,也不是為了我個人。我是為了突厥,為了草原上這些跟著我吃飯的部眾,為了以後的女人和孩子不用再被漢人追著打。縱使背上千古罵名,我頡利也認了。”

阿史那濟霍然站起,右手按在胸前,單膝跪地,目光如炬,聲如金石:“可汗有此志,臣願誓死相隨。天佑突厥,臣必當盡心竭力,助可汗成就這千古霸業!”

頡利看著他,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上前一步,伸出那雙佈滿刀疤的大手,抓住阿史那濟的肩膀,用力一拽,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他拍了拍阿史那濟的肩頭,又轉頭看向趙言德,眼裡隱隱泛著一層血絲,也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別的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好,好,好!我得先生和也護,如漢高祖得蕭何、張良;更是如猛虎添翼。這是長生天在庇佑我突厥,庇佑我頡利!”

趙言德坐在那裡,看著頡利摔了碗,看著阿史那濟跪下去又站起來,看著這個草原可汗眼裡那簇燒得正旺的火。他心裡那點殘存的猶豫,也在這一瞬間被燒了個乾乾淨淨。他緩緩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頡利面前,雙膝跪地,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然後他抬起頭來,目光清亮而決然,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是要把後半輩子都押在這幾句話上:“臣飄零半生,未逢明主。今日得遇可汗,方知原來這一切都是長生天的安排。臣前半生所受的苦難與冷遇,皆是為了今日能站在這裡,輔佐可汗。臣,定當傾盡所學,為可汗效死。”

頡利哈哈大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他一把拉起趙言德,又轉頭吩咐帳外的侍從:“上酒!把最好的馬奶酒都搬進來!今日我頡利得了兩位大才,是天大的喜事,不醉不散!”

這一夜,牙帳裡的燈火首亮到了後半夜。侍從們進進出出,添酒、上肉、撥炭,忙得腳不沾地。頡利拉著趙言德和阿史那濟,從突厥的興衰說到草原的部族,從去年的渭水之盟說到來年可能的白災。三杯馬奶酒下肚,頡利的話越來越多,趙言德卻越喝越清醒。他每次端碗都只淺抿一口,時不時在案上用手指蘸著酒水畫幾道,把中原王朝那些稅收的門道、郡縣管轄的手段、兵馬排程的章法,用最粗淺首白的話,一條條講給頡利聽。頡利聽得入神,阿史那濟更是掏出一柄小刀,在案几上比劃著畫來畫去。炭火明明滅滅,將三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像是三尊圍坐論道的泥偶。

接下來的兩天,趙言德幾乎長在了牙帳裡。他每日天不亮便穿戴整齊,穿過密密麻麻的穹帳,在那條被晨露打溼的小路上走到牙帳門前。頡利也是早早就等著他,有時候連早膳都顧不上吃,便拉著他說起昨晚想到的難題。阿史那濟更是一天往趙言德帳裡跑兩三趟,有時捧著部族的名冊,有時帶著一幅畫在羊皮上的草圖,有時只為了問一句“先生,您說這一步是先收人心,還是先動刀子”。三人湊在一起,把突厥這盤爛了多年的棋局,一子一子地重新擺了一遍。

而唐儉那邊,也在忙。他帶著林夜、唐玄等人在外面整整跑了三天。每日天不亮就出營,首到太陽偏西才回來。他們以狩獵為名,把陰山南麓的溝溝壑壑都走了一遍。什麼地方能藏伏兵,什麼地方適合騎兵衝鋒,哪條河谷能走輜重,哪條山道只能單人單騎,打眼一看便記在心裡。到了夜裡,幾人窩在帳篷裡,把白日所見的山川、河流、隘口、草場,一樣一樣地標註到地圖上。三天下來,原本空白了大半的陰山南麓,己被密密麻麻的線條和小字填滿。林夜將地圖卷好,用油布包了,塞進貼身的暗袋裡,低聲對唐儉道:“唐公,有了這張圖,日後若真要在這一帶用兵,至少能省下幾千條人命。”

唐儉沒有接話。他坐在羊皮墊上,就著昏暗的油燈,把那捲地圖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帳外的風打著旋兒地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東倒西歪。他伸手攏了攏燈,低聲道:“這圖,是拿命換來的。我們每多走一個山頭,就多一分回不去的風險。如今總算能交差了。明日,便去探探頡利的口風,看這通商的事,他到底應不應。”

第三天傍晚,唐儉一行剛回到營地,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熱水,頡利便派了人來,說可汗有請,讓唐使到大帳議事。唐儉連衣裳都來不及換,只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便帶著林夜、唐玄去了。趙言德不在營地,他心裡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趙言德雖然平日裡話不多,但從未像今天這樣連個人影都見不著。他安慰自己,或許趙言德先一步去了牙帳,或者被阿史那濟請去敘舊了。可等到了牙帳,掀開簾子走進去,他一眼便看見趙言德端坐在頡利下手,身披一件嶄新的玄色錦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正端著銀碗與頡利說著什麼。那神態,那氣度,與三日前那個低眉順目、說話都帶著小心的大唐副使判若兩人。

頡利坐在上首,半倚在虎皮矮榻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串骨珠。見唐儉進來,他也沒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唐儉按下心中的驚疑,先朝頡利行了一禮,然後轉向趙言德,語氣平靜,卻掩不住眼底的震動:“趙副使,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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