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三點,帝都國貿大酒店三十六層。
這一層不對普通客人開放。電梯需要在刷卡之後才能按下三十六層的按鈕,樓層圖上也沒有標註這一層的存在——它名義上是“裝置層”,實際上是整棟酒店最隱蔽的私人會所。走廊裡鋪著厚得能淹沒腳踝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當代油畫家的大尺幅原作,每一幅的價格都夠在帝都買一套三居室。
顧凌霄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他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面前是一張紫檀木茶臺,臺上擺著一隻紫砂壺和兩隻杯子。茶是酒店餐飲總監親自泡的,水溫精確到九十五度,茶葉是二十年陳的普洱,茶湯紅濃透亮,倒在白瓷杯裡像一小汪琥珀。他沒有碰那杯茶,只是盯著茶杯裡緩緩上升的熱氣,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著。
窗外是帝都最繁華的天際線。從這個高度望出去,能看到國貿三期那棟標誌性的玻璃塔樓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能看到長安街上車流如織,能看到故宮金色的琉璃瓦頂在灰濛濛的霧霾裡若隱若現。
十五分鐘後,門開了。
走進來的男人五十歲出頭,銀灰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高鼻深目,穿一身鉛灰色的定製西裝,皮鞋鋥亮得能當鏡子用。他走進來的姿態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廳裡散步——從容、放鬆、帶著一種不經意的傲慢。身後跟著兩個保鏢,一男一女,都是東亞面孔,穿黑色便裝,進門後自動退到門邊站定,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像掃描器一樣把整間屋子濾了一遍。
“顧先生。”男人在茶臺對面坐下來,中文帶著明顯的德語口音,每個字都咬得很準,像一臺精密儀器在吐字,“我姓克勞斯。馬丁·克勞斯。”
顧凌霄伸出手。兩個人的手握了一下——克勞斯的手乾燥而有力,骨節粗大,不像金融家,倒像是常年握手術刀的外科醫生。
“久仰克勞斯先生大名。”
“不必客套。”克勞斯揮了揮手,保鏢和泡茶的餐飲總監同時退了出去,門在身後無聲地關上,“我這次來帝都有兩個目的。第一,確認周文淵的資金鍊是否還有可用的部分。第二——”他端起面前那杯普洱茶,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不太習慣中國茶的味道,“確認你是否值得我投資。”
顧凌霄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放鬆,但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第一條您不用擔心。周文淵雖然人在監獄,但他在國內的地下錢莊網路並沒有被完全摧毀。聯合調查組打掉的是面上的幾條線,底下的散戶和中小型錢莊還在運轉。我可以把這些散戶重新串起來,三個月內恢復七成的資金流動能力。”
“七成不夠。”克勞斯放下茶杯,“我需要十成。而且要快。做空視窗不會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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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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