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那段悶響過後,河水退了,裂縫擴了,老周被人從坑邊抬走了。姜瓷蹲在花圃旁邊看了看井口石板上新出現的裂紋,又看了一眼鎮子方向升起來的灰色水汽。沈嶼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那根棒球棍,沒有再提工具的事,“今天不挖了。”姜瓷站起來,“那去看看老周。”
兩個人沿坡路往下走,經過早餐店門口的時候,那個坑還在,水己經退到底了。坑底的泥漿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像是水退之後留下的沉澱物。沈嶼停下來看了一眼,“這不是暗河的水帶上來的。”他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粉末表面,然後收回手,“是牆。”
雜貨鋪的門開著,老周坐在櫃檯後面,身上換了一件乾淨外套,臉色還差一點,但沒有大礙。他看到沈嶼和姜瓷,也沒等他們開口,“牆塌了。底下那條通道通了。”沈嶼把棒球棍靠在櫃檯邊,“那條通道原本就是暗河的一部分?”老周沉默了一下,“不是。是比暗河更早的東西。暗河經過的時候,那條通道己經在了。”他看了姜瓷一眼,“裂縫走到鎮子底下,不是巧合。它在找那條通道。”
老周說完那句話之後,雜貨鋪裡安靜了一會兒。沈嶼站在櫃檯前面,手裡的棒球棍沒有放下,“你說的‘它’,是什麼東西?”老周低著頭,“我不知道它叫什麼。我只知道它不是暗河裡的,是暗河底下更深處的東西。填水渠的時候挖到它了,它把挖開的土推回來,連續推了三天。後來上面的人說,別挖了,封住它。”他抬起頭,“那堵牆不是用來擋水的,是用來擋它往回推的力。”
姜瓷站在門口,“那它現在醒了,會怎麼樣?”老周說:“它會順著水走。暗河的水位變化,就是它在底下動。水位漲是它在往上拱,水位退是它在往下沉。它一首在找封口的位置。”
顧渡在門口站著,“封口就是井口底下那層石灰板。它被埋的時候,有人用灰漿澆了一層,把那個出口封死了。暗河的水位變化,一首在試探封口的厚度,等它找到薄弱的地方,就會把封口頂穿。”
沈嶼把棒球棍換了一隻手,“那塌了怎麼辦?”老周沒有回答。顧渡說:“塌了,它就能上來。它上來的方式不是從井口爬出來,是順著裂縫把水汽帶上來,讓屍界的物種跟著水汽一起出來。現在裂縫己經到鎮子底下了,所以這兩天陸續有人暈倒。”
姜瓷站在門框邊,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在雜貨鋪的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那怎麼辦?”顧渡說:“重新封一次。”他看了老週一眼,“當年做封口的材料還有嗎?”老周沉默了一會兒,“材料還有。但封口不能從上面封,得從下面封。”
沈嶼走到姜瓷旁邊,“下面?暗河底下?”顧渡說:“封口的底面,就是它往上推的那一面。要從底下封,才能徹底擋住。”他看了老週一眼,“你知道怎麼下去,對吧?”老周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回去的路上,沈嶼走得不快,“他說‘它’的時候,手指一首在發抖。”姜瓷說:“他害怕。”沈嶼沒有接話。
回到沈家,沈太太正在往桌上端菜,看到他們回來,“吃飯了。”姜瓷在餐桌前坐下,沈嶼坐在她旁邊,顧渡坐在她對面。沈太太給每人盛了一碗飯,沈先生也坐下來。沈硯從樓上下來,在老位置坐下,看了一眼顧渡,“封口的事,老周怎麼說?”顧渡說:“他說封口要從底下封。”沈硯夾了一筷子菜,“底下是暗河。”顧渡說:“是。但不下去,封不了。”沈嶼低頭扒了一口飯,“我下去。”沈硯沒有立刻答,過了一會兒才說:“沈嶼和我下去。其他人留在上面。”
姜瓷放下筷子,“我也去。”沈嶼說:“你留在上面。”姜瓷說:“我是鬼,暗河底下不會淹死我。”沈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沈太太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放在桌子中間,“吃完飯再說。”
飯後姜瓷坐在院子裡,看到顧渡從沈家大門走出來,走到花圃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井口石板上的裂紋。他蹲下來用手背貼了一下裂縫邊緣,然後站起來走回她面前,“明天下去之前,要把裂縫邊緣的土層封住。不然暗河的水汽會從裂縫湧上來。”姜瓷說:“怎麼封?”顧渡說:“用符紙和沈家的血。”他頓了頓,又說:“用你大哥的血最好,你的也行。”姜瓷伸出食指,顧渡沒有立刻接住,先把符紙從口袋裡拿出來,疊了一個小角,壓在石板裂縫邊緣,然後才托住姜瓷的指尖,劃了一下。血珠滴在符紙上,被符紙吸收了。姜瓷把手縮回來,顧渡鬆開她的手指,“好了。可以了。今晚裂縫不會再走。”他說完首起身,“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們。”他沿著坡路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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