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太太說要買點乾貨,讓姜瓷去鎮上一趟。沈嶼照例跟出來了,兩個人沿著坡路往下走。經過三岔路口的時候,老李正在門口整理貨架,看到他們,“又去鎮上?”沈嶼說:“買點東西。”老李點了點頭,“那早點回來,下午可能變天。”沈嶼抬頭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看不出要變天的樣子,但他還是應了一聲。
到了鎮上,姜瓷徑首去了那家雜貨鋪。鋪子不大,門口擺著幾袋大米和一箱醬油,櫃檯後面坐著老周——鎮上那家修鞋鋪的老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坐到了這邊。他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雙鞋,正在用錐子扎孔。看到姜瓷進來,他抬起頭,手裡的動作沒停,“買東西?”姜瓷說:“買幹香菇和木耳。”老周放下鞋和錐子,站起來轉身從貨架上拿了兩袋幹香菇和一袋木耳,放在櫃檯上,“一共三十。”姜瓷把錢遞過去,他收了錢,把袋子推過來。姜瓷拿好袋子,沒有立刻走,“老周,你這兩天晚上有沒有聽到山坡那邊有什麼聲音?”老周重新拿起那雙鞋,把錐子扎進鞋底,頭也沒抬:“沒聽到。白天人多,晚上很安靜。”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你要是聽到什麼,也別大半夜出來看。晚上聽了不該聽的,容易跟著你走。”他語氣很平,不像在暗示什麼,更像是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姜瓷提著乾貨出了雜貨鋪,沈嶼站在門口等她,“他說什麼了?”姜瓷把老周的話重複了一遍。沈嶼沒有接話,兩個人沿著主街往回走,經過街尾老槐樹的時候,樹下有一個人,坐在樹根旁邊的石頭上,低頭看手機。姜瓷沒有停步,但目光掃過那個人——外套顏色、身形、坐姿都和上次被附身的那個人不太一樣,年齡也更輕,看起來像路過的。沈嶼也看了一眼,沒有放慢腳步。
回到山坡上的時候,天還是灰白色的,沒有變天。姜瓷把乾貨放在廚房檯面上,沈太太正在灶臺邊盛飯,“正好,午飯好了。”
吃飯的時候,沈珩放下筷子,“今天鎮上那個人在雜貨鋪門口坐了一上午,坐在門檻上,手裡什麼都沒拿,不是來買東西的,也沒跟人說話。老周說他坐了一上午,中間有人問他是不是要修鞋,他說不用,坐著等人。等到中午才走。”沈嶼把碗裡的湯喝完,“等誰?”
“老周沒問。他說那個人可能不知道自己在等誰。”沈珩把碗放下,“就像上次巷子裡那個人一樣,被東西牽著走的。”姜瓷放下筷子,“那個東西還在鎮上。”
傍晚姜瓷去花圃旁邊看了一眼,那道拖痕還在,邊緣有些乾裂。她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土面的觸感己經沒有新翻的痕跡了,顏色和周圍的土己經趨於一致。她站起來回到屋裡,鎖好大門,走進房間之前碰了碰玉。溫的,正常的溫度。
當天夜裡,山坡南面某個地方,輕微的土粒滾落聲掉進了草根縫隙裡,被風一裹,散成了更輕的動靜,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踩實了腳底,又重新調整了一下步幅。然後一切歸於平靜,那道聲音沒有再來第二下,像它只是一次性的試探,探完就收了,不再留痕。山坡上的燈依然亮著,沒有人醒來,也沒有人推門出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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