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
“上次她跟樂樂搭積木。樂樂拿錯了顏色,她說沒關係藍色的也可以。後來樂樂說藍色更穩。她不是妥協,是換了評判標準。她沒在‘紅色更合適’這條標準上跟樂樂爭,她直接建了另一條標準:藍色更穩。所以橋一樣搭成了。你剛才說豆豆媽媽只能看見一種標準,你不能要求她學會第二種。但你可以建你自己的標準,不跟她爭。”
蘇念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她想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哲學了”,但還沒開口周靜又加了一句:“這些話都是你以前跟我說的。上次我因為評論區有人罵我矯情,你打電話跟我說了差不多的話。你說你不可能讓所有人都用你的標準,但你不能把自己的標準扔了。原話。你忘了?”
“我沒忘。我只是不知道能用在自己身上。”
周靜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這種人就是會幫所有人辯護,但不會幫自己說一句話。”
蘇念掛了電話之後沒有馬上回律所。她站在花壇旁邊,把手機相簿開啟,翻到上週拍的一張照片——小滿蹲在幼兒園自然角,正用蘸了水的紙巾給一根斷掉的水草葉子包紮。旁邊金魚缸裡的水被攪得有點渾,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亂蓬蓬的頭髮上。林老師在她身後站著,沒有阻止她,只是蹲在旁邊遞紙巾。她看著這張照片,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回了寫字樓。
晚上在家吃飯的時候,顧景深做了紅燒排骨。他最近的紅燒排骨越做越好,糖色炒得均勻,排骨酥而不爛,蘇念吃了三塊。小滿面前的排骨被顧景深提前剔了骨頭,她用小勺子舀著吃,吃完一碗飯,把空碗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宣佈“吃完了”,然後從高腳椅上滑下去跑去客廳繼續畫她的畫。
蘇念看著女兒的背影,把豆豆媽媽在群裡推銷程式設計課的事講了一遍。顧景深一邊聽一邊收碗,把骨頭倒進垃圾桶,盤子放進水槽,然後擦了擦手,靠在廚房門框上。
“所以你覺得不舒服。”
“嗯。”
“你覺得你女兒做的事在她眼裡不算數。”
“不是不算數,”蘇念把筷子放在桌上,“是根本不在同一個計分系統裡。她會給程式設計課鼓掌,不會給修滑梯鼓掌。不是因為修滑梯不好,是因為她不知道修滑梯也是能力。她的教育觀念裡沒有這一項。”
顧景深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餐桌旁邊坐下,把她面前的空碗收走,又給她倒了杯水。“那你打算怎麼辦。跟她科普修滑梯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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