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後面的牆裡藏著一個小小的神龕。

神龕不大，嵌在牆體裡面。龕前擺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銅香爐，爐裡插著幾根沒燃盡的香。怪不得房間裡總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原來源頭是在這。

香灰己經積了厚厚一層，顯然不是偶然上香的頻率，是每天都供著。

神龕裡端坐著一尊巴掌大的神像。說是神像，不如說是一塊勉強有人形的泥土疙瘩。沒有雕出具體的五官，臉部的位置只有一個光溜溜的圓球。身體的部分也是模糊的，像是隨手捏出來的，看不出任何道教或佛教神祇的特徵。

賀知晏盯著那尊無臉神像看了好一會兒：“連臉都沒有？”

安把山水畫輕輕放回原位，遮住神龕，轉身朝旁邊的櫃子走去。櫃門開啟，裡面疊著幾床棉被，棉被中間夾著一本厚厚的冊子。他把冊子抽出來，翻開第一頁。

紙很舊，邊緣焦黃，是手工裝訂的線裝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墨跡己經褪成灰褐色。

村長家的族譜。

賀知晏湊過來一起看。族譜前面幾十頁都寫滿了名字，每一代人都丁興旺，兄弟幾個排成一排，旁邊標註著生卒年月，紙張越往後翻，名字越少。到了中間，很多名字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黑色圓圈，像是畫上去的，也像是用什麼尖銳的東西戳出來的。再往後翻，名字旁邊的小黑點越來越多，有的甚至整排兄弟都畫滿了圈。

到了倒數第二頁，只剩下三個名字。而到了最後一頁，也就是現在這一代，整個村長家族就只剩兩個人了——

村長本人，和他的傻兒子賀知晏。那些堂伯堂叔，那些曾經密密麻麻寫滿族譜的名字，全部都不在了。

賀知晏把族譜翻到最後一頁。封底的內頁上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和族譜正文不一樣，筆畫更古舊。墨水己經褪得斷斷續續，類似文言文，讀起來有些吃力。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隱約拼湊出了完整的意思。

大意是，他們家的使命就是供奉神靈。如果神靈不滿意供奉，就會降臨災禍，率先遷怒他們這一脈的人。作為神靈最忠實的奴僕，他們享受了最多的庇護，也必須承受最多的懲罰。災禍的名單長長一串，瘟疫，蟲害，山洪，還有語焉不詳的“神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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