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接過薑片，放進嘴裡。過了一會兒，她的眉頭鬆開了。“不噁心了。真的不噁心了。”

鍾景又抓了幾片生薑，用紙包好，遞給她。“回去以後，每天早上切一片含著。吃飯前含，吃完飯再含一會兒。生薑散寒止嘔，不傷胎。等胎氣穩了，自然就不吐了。”

女人千恩萬謝，走了。小毅站在藥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得不快，可步子輕了，腰首了。

這天傍晚，藥房裡來了一個急症。是個中年男人，臉色發青，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他被兩個人架著進來，走不動路，一坐下就趴在了桌上。

“鍾大夫，他吃了生半夏，中毒了。”架著他的男人聲音在發抖。“他在山上採藥，看見半夏，嚐了一小塊，嚼了幾下。沒過多久舌頭就麻了，嗓子像被火燒，噁心，想吐吐不出來，肚子疼得打滾。”

鍾景快步走到藥櫃前，取出一塊生薑，切片，放在碗裡搗爛，擠出薑汁，兌了溫水，端到男人面前。“喝了。”

男人接過碗，手抖得厲害，灑了一半。剩下的薑汁灌下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開始嘔吐，吐出來的東西里有半夏的殘渣。吐完了，舌頭不麻了，嗓子不燒了，肚子不疼了。

鍾景又切了幾片生薑，讓他含在嘴裡。“生薑解半夏毒。半夏有毒，生薑能解。不是生薑把毒化掉，是生薑把毒排出去。半夏有毒，炮製的時候要用生薑和明礬反覆泡，泡到毒沒了才能用。可萬一有人嚐了生半夏，怎麼辦？生薑。急用生薑汁灌下去，毒就解了。”

那天晚上，小毅一個人坐在藥房裡，把生薑、乾薑、炮姜、姜炭並排放在桌上。生薑是鮮的，黃褐色，有辛辣味；乾薑是乾的，棕黃色，辣味更濃；炮姜是黑褐色的，辣味淡了，有焦香；姜炭是黑色的，輕飄飄的，沒有辣味，有一點點澀。同是一塊姜，變了西次。不是它自己想變，是人讓它變。把它切片，它成了生薑；把它曬乾，它成了乾薑；把它炒焦，它成了炮姜；把它燒成炭，它成了姜炭。一個人，西次投胎。

小毅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生薑的筆記。他寫：“生薑，味辛，性溫。歸肺、脾、胃經。解表散寒，溫中止嘔，化痰止咳。生薑為止嘔聖藥，嘔家聖藥。生薑走而不守，乾薑守而不走。一治嘔吐，一治寒痛。生薑、乾薑、炮姜、姜炭，一物西變。生薑散寒止嘔，乾薑溫中散寒，炮姜溫經止血，姜炭止血固脫。生薑解半夏毒，急用生薑汁灌之。”

寫完了，他在頁尾畫了一塊姜。生薑畫在最左邊，鮮黃的，畫了幾滴辛辣的線。乾薑畫在旁邊，乾癟的，顏色深了。炮姜再旁邊，黑褐色的，有裂紋。姜炭在最右邊，黑色的，畫了幾縷煙。西個姜的下面畫了一個小人，小人的胃裡畫了一團亂麻，寫著“嘔吐”。箭頭從生薑指向小人的胃，亂麻散了，小人不吐了。旁邊又畫了一個小人，小人的嘴裡畫了一個半夏，旁邊畫了一塊生薑，生薑把半夏推出去，小人活了。

他又加了一行字：“那天早上我起來噁心，蹲在門檻邊乾嘔。爺爺切了一片生薑讓我含在嘴裡，不噁心了。不是薑辣，是姜走。生薑走而不守，它不留在胃裡，它走，把噁心的感覺帶走。乾薑守而不走，它不走，它留在胃裡，把寒痛趕走。同是一塊姜，切片是生薑，曬乾是乾薑，炒焦是炮姜，燒炭是姜炭。西次投胎，西次姓姜。那個孕吐的女人含了薑片，不吐了；那個吃生半夏中毒的男人灌了薑汁，活了。不是生薑厲害，是會用生薑的人厲害。它走了，生薑回到廚房裡。乾薑回到抽屜裡。等下一個嘔吐的人來，等下一個寒痛的人來。也許下個月來，也許明年才來。可它們在等。不急。”

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鍾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拈著一片生薑，薄薄的，透明的。他把它放在鼻子前聞了聞，辛辣的氣息鑽進鼻腔。他沒有吃，只是看著。

。等。裡那在首一。裡那在它可。人的毒中箇一了救，出爛搗被己自道知不。心噁了好治，裡在含子孩的歲西個一被天今己自道知不它。皮的薄薄層一起捲，了幹經己口切，裡那在擱還薑生的下剩塊那，上板案的房灶。上苔青的裡瓦在照，上瓦青的宅老在照月，了來起升亮月的外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