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江南秋意正濃，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

趙不全抵達江寧那日是十月初七。

他沒有進城，在燕子磯碼頭北岸一處僻靜的村落裡租了一間小院。

院子不大，兩間正房一間灶屋，院子裡長著一棵老桂樹，樹幹粗得兩人合抱，枝葉鋪開去將小半個院子都罩在蔭下。

院牆外是一條窄窄的土路，通向一處廢棄的渡口，渡口邊泊著幾艘舊漁船，船身已經朽了大半，擱淺在淺灘上，像幾副被遺忘了的骨架。

趙不全將那隻舊藤箱放在正屋的方桌上，開啟來，取出幾件換洗衣裳、一包方鵬舉給的棗幹、一隻青瓷茶杯，和一卷用油布裹著的文書。

他沒有開啟那捲文書，只將它放在桌角，然後搬了一把竹椅坐到桂花樹下。

午後的日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他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風過時那些光斑便輕輕晃動，像水面上被風吹皺的影子。

他在那棵桂花樹下坐了一整個下午，沒有看書也沒有寫字，只是坐在那裡，望著院牆外那一片灰濛濛的田野。

日落時他起身進了灶屋，煮了一碗粥，就著棗幹吃了，然後將碗洗淨放回原處，天色暗下來時他便吹了燈歇下了。

前三天都是這樣過的。

日子像被拉長了的絲線，從晨光到暮色之間那片空白，被風吹過樹葉的聲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填滿。

他沒有見任何人，也沒有寫信，只在第四天傍晚去了一趟燕子磯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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