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那夜，趙不全沒有睡。

他坐在清溪書屋的案前，面前攤著五份文書：

一份是廣東水師的戰報，說六月的清剿雖然打掉了倭寇在珠江口外的巢穴，但沿海的襲擾並未徹底斷絕，七月初又有兩艘商船在福建外海被劫；一份是戶部的預算冊，上面用硃筆圈出了今歲的開支缺口；一份是各省省議局關於軍費籌措的迴文，有的說“願量力報效“，有的說“需從長計議“，措辭各異，態度卻都透著同一個意思：

銀子可以出，但不能只由地方出。

第四份是他自己擬的徵兵佈告草稿，上面寫著“凡年滿十八歲者，不分籍貫、不論出身，皆可從軍御倭“，墨跡已幹，邊角處被他反覆折了又展，已經起了一層毛邊。

第五份是朱軾昨日送來的一封長信，信中說江南士林對徵兵之事頗有議論，有人說“刀兵之事不宜輕啟“，也有人說“御倭是義舉，當以本地鄉勇為主，不必大動干戈“。

趙不全將那五份文書排成一列，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將徵兵佈告拿起來單獨看了一遍，然後擱下佈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他嚥下去，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夜風湧進來，帶著夏末特有的溼熱和草木氣息，吹得案上的紙頁微微翻動了一下。

他望了一會兒窗外那一輪被薄雲遮得朦朦朧朧的月亮，沒有回頭，只低聲說了一句：

“明日早朝，把這份佈告遞上去。“

第二日的早朝設在暢春園的正殿。

這是改制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朝會，各省議局推舉的列席代表、督察院新上任的幾位督察使、兵部六司的堂官、戶部和禮部的主要官員，將大殿站得滿滿當當。

趙不全坐在正中的首席席位上，這位置不是龍椅，是一把尋常的紫檀木椅，左右兩側各設了一把略矮的椅子，分別坐著張廷玉和朱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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