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跟著吹鼓手,兩個吹嗩吶的,一個打銅鑼的,都是劉全兒從前門大街僱來的,再後面就是棺木了,棺後跟著趙不全,一身斬縗重孝,腰繫麻繩,足蹬草鞋,手裡拄著一根哭喪棒,柳木棍子上纏著白紙條,他爹生前沒少用這棍子打他,如今這根棍子倒成了送他爹上路的物件。
趙不全身後是襲人,小丫頭也是一身粗麻布孝袍,頭上扎著白布,哭得眼睛腫得像桃子。
她雖不是趙家的人,可趙不全算是收留了她,按規矩,她也算半個家裡人,該穿的孝還是要穿的。
周寡婦沒來,寡婦不送葬,除非配陰婚,她只是站在衚衕口,遠遠地目送著出殯的行列消失在街角,手裡攥著一塊白帕子,雙手不斷地揉搓,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出殯的隊伍走得慢,從趙家衚衕到德勝門,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一路上,趙不全一聲沒哭。
他走在趙大業的棺木後,低頭邁步,如同行屍走肉,任憑嗩吶聲在耳邊嗚嗚咽咽地響,任憑路邊的人指指點點地議論。
臉早已被寒風吹得通紅,兩隻眼睛乾澀澀的,如兩汪枯井,早已滴水不見。
劉全兒走在前邊,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幾次。
到了墳地,太陽已近正午。
墳坑是昨日就挖好的,五尺深,三尺寬,六尺長,正正當當。
槓夫們把棺木用粗繩繫住,小心翼翼地吊進坑裡。
趙不全站在坑邊,低頭看著那口柏木棺材落在黃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伸手捂住心口,說不清楚什麼東西在心裡碎了,一陣疼痛感襲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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