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喝了口粥，沒有接話。

張幼卿看了他一眼：“三面都有事？”

陸錚抬了抬眉毛。她從來不問軍務，但她的直覺比很多參謀都準。跟了他二十多年，哪些時候該問。哪些時候不該問，她分得清清楚楚。她開口問，說明她看出了什麼。

“廣州。上海。直隸。”陸錚說。他從不瞞她。當年打浙江之前她說過一句話——“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你都別瞞著我。我不是你的累贅，是你的妻子。”他答應了，也做到了。

張幼卿聽完沒有慌。她不是那種會慌的女人。盧小嘉那年的事之後，她反而更沉得住氣了——一個持槍的男人倒在院子裡三步遠的地方，鮮血從石板縫裡滲出來，她抱著孩子站在廂房裡看著。那種事都經過了，還有什麼好慌的。

“能處理嗎？”

“能。”

“那就好。”張幼卿站起來，把空了的茶杯收走。“早點睡。別熬太晚。”

她走到門口又回了一下頭：“振之，有才最近臉色不太好，你找他談談。他這個人，什麼事都悶在心裡。當年盧小嘉那件事，他嘴上不說，心裡扛了十幾年了。”

陸錚點了點頭。

張幼卿走後，陸錚把粥喝完，又坐了一會兒。

他想起當年的事。盧小嘉闖進後院那次，陳有才那一槍救了張幼卿，也救了他。但陳有才這個人，忠心有餘，開解自己不足。當年那一槍打完，陳有才的手抖了整整一夜——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內疚。他覺得自己給陸錚惹了麻煩，害得江蘇打了一場仗。陸錚賞他五千銀元，他接了，但那股悶勁兒從來沒散過。這些年管情報，見多了暗處的東西，心思越來越重。張幼卿說得對，該找他談談。但現在不是時候，先把手頭的事理清楚。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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