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9月上旬，南京。

孫中山的護法軍在廣州站穩了腳跟。段祺瑞在北京磨刀霍霍，揚言“武力統一”；馮國璋在總統府裡和稀泥，嘴上說著和平，暗地裡給北洋軍撥軍餉。南方的革命黨人知道，靠廣東一省之力，打不過北洋。他們需要盟友，需要在北洋內部找到可以爭取的力量。

陸錚在江蘇坐擁五萬精兵，控制著東南最富庶的省份，手握津浦鐵路的咽喉徐州。他在段祺瑞和馮國璋之間左右逢源，既不得罪任何一方，也不讓任何一方佔他的便宜。在廣州的孫中山看來，這樣的人，既有實力，也有動搖北洋的可能。

朱執信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來到南京的。

他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廣東番禺人，早年留學日本，加入同盟會，是孫中山最信任的助手之一。辛亥年廣東獨立時，他聯絡民軍響應，此後一直追隨孫中山。袁世凱稱帝時，他在廣東參與護國戰爭，文筆犀利，口才出眾，為人真誠，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熱情。孫中山派他來，是對陸錚的重視。

朱執信乘坐的輪船從上海駛來，清晨抵達下關碼頭。陸錚派陳有才去接，自己則在督軍署等著。他沒有穿軍裝，只穿了一件灰藍色的長衫，看上去像個地方士紳，不是手握重兵的軍閥。

朱執信穿著一身半舊的西裝，提著一隻皮箱，步伐很快，跟著陳有才走進督軍署。他看見陸錚，沒有寒暄，直接抱拳。

“陸督軍，孫先生讓我來見您。”

陸錚請他坐下，張幼卿沏了茶端上來。朱執通道了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陸錚臉上。

“陸督軍，孫先生在廣州已經組織起了護法軍政府。段祺瑞毀棄約法，解散國會，馮國璋助紂為虐，北洋政府已經淪為軍閥的工具。孫先生希望陸督軍能夠明辨是非，出兵討逆，擁護護法。”

陸錚端著茶杯，沒有說話。朱執信的話說得很直，他不是來試探的，是來拉人的。

“朱先生，孫先生的意思我明白。護法軍政府的事，我也一直在關注。”他把茶杯放在桌上。“但江蘇有江蘇的難處。北邊有段祺瑞，西邊有馮國璋，南邊還有各省的督軍。我要是貿然出兵，江蘇的百姓怎麼辦？江蘇的地盤誰來守？”

朱執信的目光沒有退縮。“陸督軍，孫先生不是要讓您馬上出兵。孫先生希望您能表明態度——至少不反對護法，不同流合汙。北洋政府已經爛到了骨子裡，段祺瑞要武力統一，馮國璋要調停，說到底都是不把約法放在眼裡。陸督軍是北洋出身，但您也是民國的督軍。您守護的是民國的地方，不是某個人的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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