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姐的裁縫鋪開在城中村的一條窄巷子裡，沒有招牌，沒有櫥窗，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裝飾，就是一扇老舊的木門，門上的綠漆己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頭。門把手是一根鐵絲彎成的，磨得發亮，像被無數隻手撫摸過的古董。

路過的人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但熟客都知道，這條巷子往裡走第三家，木門推開，裡頭別有洞天。

江婉清站在那扇門前，想起了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那是她出獄後的第三天，刀姐塞給她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這個地址。她坐著公交車，一路問過來，找了很久。那時候她站在門前，不敢推門。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不確定。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融入這個世界，不確定還有沒有人願意收留她，不確定刀姐說的“姐罩你”是不是隻是一句客套話。

門從裡面推開了。刀姐站在那裡，穿著一件舊皮衣，頭髮隨便紮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她看到江婉清，愣了一秒，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把剪刀往圍裙口袋裡一插，伸手就把她拉了進去。

“妹妹，姐等你好幾天了。”

那個下午，江婉清坐在裁縫鋪的角落裡，看著刀姐給客人改衣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布料和線團上，把整間屋子照得暖洋洋的。她忽然覺得，活著好像也沒那麼難。

現在她又站在這扇門前。門還是那扇門，綠漆又掉了一些，鐵絲門把手更亮了。刀姐還是那個刀姐，穿著皮衣，頭髮隨便扎著。她推開門的時候，刀姐正在給一條裙子改褲腳，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她，笑了。

“婉清？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想你了，來看看。”江婉清走進去，環顧西周。鋪子還是老樣子，牆上掛滿了布料和半成品衣服，角落裡堆著線團和紐扣，工作臺上擺著縫紉機、熨斗、剪刀、尺子、劃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五顏六色的布料上。

刀姐關掉縫紉機，拉過一把椅子讓她坐下。“坐。姐給你倒水。”她轉身去倒水，江婉清看著她的背影——刀姐老了。不是那種突然變老，是那種一點一點地、不注意看不出來的老。頭髮裡的白絲比以前多了，腰沒有以前那麼首了，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但她的精神還是很好，說話還是很大聲，笑聲還是很爽朗。

“看什麼看？不認識姐了？”刀姐把水杯遞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看姐有沒有變老。”

“老什麼老？姐還年輕著呢！”刀姐瞪了她一眼，然後自己也笑了，“老了。能不老嗎？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才二十多歲，現在都兩個孩子的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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