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熠的車停在江婉清的工作室樓下，己經整整一個小時了。

他沒有下車，只是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車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秋天的黃昏很短，像一聲嘆息，還沒來得及聽清就消失了。路燈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照在擋風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輪廓——瘦削的臉，深陷的眼窩，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他己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覺了，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深深的黑眼圈，像兩片淤青。

阿誠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沓檔案，是剛查到的關於趙海的新線索。他看了看南宮熠，又看了看車窗外那棟亮著燈的大樓，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南宮先生，您真的不上去嗎？江小姐還在加班，您在這兒等著，她也看不到。”

南宮熠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上。那是江婉清的辦公室，窗簾沒有拉嚴實，露出一條縫隙，從縫隙裡可以看到她的影子。她坐在辦公桌後面，低著頭，手裡拿著筆，在紙上畫著什麼。她畫得很專注，偶爾會停下來，抬頭看看窗外，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畫。她的影子在燈光下顯得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幅畫。

南宮熠看著那個影子，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心疼，愧疚，思念，還是一種深深的、無能為力的悲哀。他想上去看她，想站在她面前，想聽她說話，哪怕她說的是冷言冷語，哪怕她看都不看他一眼。但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出現會打擾她的平靜，會讓她想起那些她想要忘記的事情，會讓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堵牆出現裂縫。

“她不想見我。”南宮熠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阿誠沉默了一會兒。“您怎麼知道？”

“她說過了。”南宮熠苦笑了一下，“她說得很清楚。‘我在意的是現在和未來。’她的現在和未來裡，沒有我。”

阿誠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跟著南宮熠這麼多年，見過他在商場上殺伐決斷，見過他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見過他面對再大的對手也不皺一下眉頭。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南宮熠這個樣子——猶豫，膽怯，患得患失，像一個第一次戀愛的小男孩，不知道該靠近還是該離開。

“南宮先生，您還要繼續查下去嗎？”阿誠問，“趙海那邊，我己經查到他的落腳點了。他在杭州郊區的一個小鎮上，開了一家小網咖。如果您想抓他，我可以聯絡當地警方。”

南宮熠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今天下午和江婉清的對話。她說“不用了，我己經不在意了”。她說“我在意的是現在和未來”。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他難受。憤怒至少說明還在乎，平靜意味著真的放下了——放下了過去，也放下了他。

“繼續查。”南宮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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