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叫李秀蘭，今年五十三歲。她從南宮家辭職的那天，是六年前的一個雨天。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她沒帶傘，淋了一路，回家就發了高燒。躺在床上，燒到西十度，迷迷糊糊的，腦子裡全是蘇瑤的臉。那張臉，笑著的，冷冷的，像一把刀。她害怕那張臉。從蘇瑤第一次找她，她就害怕。但她沒辦法。她需要錢。

女兒上大學，學費一年一萬多，她當保姆一個月才掙三千。蘇瑤給她十萬，說“只要你說一句話”。一句話，十萬塊。她說了。在法庭上，她說“我看到江婉清推了蘇瑤”。她說的時候，聲音在抖，眼睛不敢看任何人。她知道自己做錯了。但她不敢承認。承認了，錢就沒了。女兒就沒法上學了。

辭職後，她回了老家。用那十萬塊交了女兒的學費，剩下的存起來，一分不敢花。她以為時間長了，就會忘記。但她忘不了。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會看到江婉清的臉。那張臉，在法庭上，回頭看她。沒有恨，沒有怨，只是看著她。那眼神，像一根針，紮在她心上，紮了六年。

後來，她在電視上看到了江婉清。米蘭時裝週，江婉清站在T臺上，穿著白襯衫，素著臉，說“我是江婉清，六年前入獄，六年後歸來”。她看著那張臉，眼淚掉下來了。六年了，她老了，但那張臉沒變。還是那麼幹淨，還是那麼亮。而她，李秀蘭，老了，髒了。心裡髒。

她跟女兒說：“媽做錯了一件事。”女兒問什麼事。她說：“當年，媽在法庭上說了謊。”女兒愣了很久，然後說：“媽，你去自首吧。”她搖頭：“自首了，你會不會被人瞧不起？”女兒哭了：“媽，你一首教我要誠實。你自己卻不誠實。你讓我怎麼面對你？”她看著女兒，說不出話。女兒說得對。她教女兒誠實，自己卻撒謊。她教女兒善良，自己卻害人。她不是一個好媽媽。

她翻出那張銀行卡。當年蘇瑤轉給她的十萬塊，還剩八萬多。她沒敢花。那些錢，是髒的。她取出來，用信封裝好。然後買了一張去北京的火車票。她要去找南宮熠。她要告訴他真相。

南宮熠接到前臺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前臺說：“南宮先生，有位李女士想見您。她說她是當年南宮家的保姆。”他愣了一下。當年的保姆？那個在法庭上作證說“看到江婉清推了蘇瑤”的保姆？他放下檔案，對阿誠說：“會議暫停。”然後走出會議室，對前臺說：“讓她上來。”

李秀蘭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腿在抖。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頭髮花白，臉上全是皺紋。她站在門口，不敢進去。南宮熠看著她，站起來，走過去。“李阿姨，請進。”她愣了一下。他叫她阿姨。她以為他會罵她，會趕她走。他沒有。

她走進去，坐在沙發上。從包裡拿出那個信封，放在茶几上。“南宮先生，這是當年蘇瑤給我的錢。十萬塊。我花了學費，還剩八萬多。我帶來了。”南宮熠看著那個信封，沒說話。她繼續說：“當年，蘇瑤找到我，說只要我在法庭上作證，說看到江婉清推了她，就給我十萬塊。我女兒上大學，需要錢。我……我就答應了。”

她的聲音在抖，眼淚在掉。

“我在法庭上說了謊。江小姐沒有推蘇瑤。我看到的，是蘇瑤自己摔倒的。我……我不是人。”

她捂著臉，哭了。南宮熠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李阿姨，你能把當時的情況，詳細說一遍嗎？”

她點頭，擦了擦眼淚。“那天晚上，我在廚房幫忙。聽到大廳有尖叫聲，就跑出來看。看到蘇瑤躺在地上，裙子全是血。江小姐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張紙。蘇瑤指著她說‘她推我’。我離得近，看得很清楚。江小姐沒有推她。是她自己往後退了一步，沒站穩，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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