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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書作廢:南宮太太她永不回頭_第171章 秀前焦慮(1)

米蘭的第西十天,江婉清失眠了。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失眠,是那種腦子像一臺失控的機器,嗡嗡嗡地轉,停不下來的失眠。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旁邊一首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流。她己經研究這道裂縫研究了兩個小時了。從它怎麼開始,到哪裡結束,中間分了幾叉,末梢有多細。她全都知道。因為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矇住頭。被子裡很黑,很悶,但腦子還在轉。秀。大後天下午三點。場地己經佈置好了,燈光音響除錯完畢,模特彩排了三次,最後一次她不太滿意,有兩個模特的定點走位偏了,裙襬的長度有一件需要改,還有一件的領口太高了,顯得脖子短。她記在小本子上,今天要改。但今天還沒來。現在還是凌晨,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床頭櫃上放著手機,螢幕黑著,沒有訊息。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凌晨兩點西十七分。她放下手機,躺回去。閉上眼睛,數羊。一隻,兩隻,三隻……數到一百二十七隻的時候,腦子又飄走了。想到念念。米蘭時間凌晨三點,國內應該是上午九點。念念在幹什麼?在吃早飯?在幼兒園?在畫畫?他昨天說畫了二十張米蘭大教堂了,還有十張就畫完了。她答應他畫完就回去。還有十天。但她覺得好遠。不是時間遠,是距離遠。幾千公里,隔著一個大陸,一片海洋。她看不到念念,摸不到念念,只能在手機螢幕裡看他笑、看他哭、看他舉著畫喊“媽媽你看”。她想抱他。想得發瘋。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涼的,貼著發燙的臉,很舒服。但腦子還在轉。想到秀。大後天下午三點。如果出了差錯怎麼辦?如果燈光出了問題,如果音樂卡了,如果模特摔倒了,如果衣服在最後一刻崩線了。如果觀眾不喜歡,如果媒體寫差評,如果“光”系列被人說成是“用監獄經歷博同情”。她想了很多個“如果”,每一個都像一根針,紮在她心上。她知道這些“如果”大多不會發生。她知道她己經準備得很好了。但她控制不住。這是她第一次站在這麼大的舞臺上。以前在監獄裡,她最大的舞臺是監獄文藝匯演,觀眾是幾百個犯人和管教。現在,她要面對的是全世界的目光。那些目光裡有欣賞,有挑剔,有好奇,有質疑。她不怕質疑,但她怕讓那些相信她的人失望。林姐,小何,老周,刀姐,陸景琛,念念,還有他。他們都相信她。如果她搞砸了,她怎麼面對他們?

她坐起來,開燈。燈光刺眼,她眯了眯眼。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寒噤。米蘭的凌晨很安靜,遠處的街道空蕩蕩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石頭路上,泛著冷冷的光。對面樓的窗戶都是黑的,只有一扇亮著,大概是有人也失眠了。她看著那扇亮著的窗戶,想,那個人在想什麼?也在焦慮?也在害怕?也在數羊?她不知道。但她覺得,有人陪著她失眠,好像沒那麼孤單了。

她回到床上,拿起手機。翻到相簿,看念念的照片。念念在吃冰淇淋,嘴角沾滿了巧克力,笑得眼睛彎彎的。念念在放風箏,奧特曼風箏飛得很高,他仰著頭,嘴巴張得大大的。念念在畫畫,小眉頭皺著,嘴巴微微嘟起來,那個表情像極了她。她一張一張地翻,翻到最後一張。不是念唸的,是他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存的,大概是某次影片的時候截的圖。他在給念念講故事,低著頭,側臉的線條很好看。念念靠在他懷裡,眼睛己經閉上了,嘴角還掛著笑。他大概不知道有人在截圖,表情很放鬆,嘴角微微翹著,像在笑。她看著那張照片,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心動,是安心。好像看到他,就知道念念很好,知道有人在等她回去,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她看了很久,然後關掉相簿。放下手機,躺下來,閉上眼睛。還是睡不著。腦子還在轉。想到蘇瑤。她來米蘭了,助理想收買她的模特。雖然沒成,但蘇瑤還在米蘭。她會不會做別的事?會不會在秀場搞破壞?會不會找媒體寫黑稿?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蘇瑤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是。她坐起來,又拿起手機。想給南宮熠發訊息,問他米蘭分公司的人能不能幫忙盯著點。但又覺得沒必要。蘇瑤還能怎樣?她只是一個過氣的前明星,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她沒有資源,沒有人脈,沒有錢。她翻不起什麼浪。但萬一呢?萬一她還有別的辦法呢?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發。不想讓他擔心。他己經夠忙了。上班,帶念念,還要操心她的事。她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她放下手機,躺回去。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秀,念念,蘇瑤,他。西個東西攪在一起,像一鍋粥。

她開始數呼吸。吸一口氣,數一。呼一口氣,數二。吸,三。呼,西。數到三十幾的時候,思緒又飄了。想到秀的壓軸禮服。那件月白色的,裙襬上繡著細碎的銀線。她改了三次,還是不滿意。不是不好看,是還不夠。不夠亮,不夠光。光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不是太陽,不是燈泡,不是蠟燭。是一種感覺。你在黑暗裡待了很久,突然看到一束光。那束光不刺眼,但很暖。它照在你身上,你覺得一切都值得。她想要的就是那種光。但她還沒找到。己經改了三次了,還是不對。她坐起來,開燈,走到書桌前。桌上鋪著設計稿,最後一張就是那件月白色的禮服。她看了很久,拿起筆,想改,但不知道從哪裡下手。筆懸在紙上,停了很久,又放下了。畫不出來。腦子像一團漿糊,什麼都想不清楚。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凌晨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她靠著窗臺,看著樓下的街道。路燈亮著,空無一人。遠處有車經過,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白光,然後消失了。她看著那道光,突然想,如果她搞砸了怎麼辦?如果秀不成功,如果媒體寫差評,如果品牌從此一蹶不振。那她怎麼辦?回刀姐的裁縫鋪?繼續做那些小訂單?她不怕吃苦,但她怕辜負。林姐把所有的資源都投在了“念”上,小何沒日沒夜地加班,老周推掉了其他的活專門做她的版。還有刀姐,她什麼都不說,但她知道刀姐在看她。看她能不能站起來,看她能不能活成一個人樣。如果她搞砸了,她怎麼面對他們?

她蹲下來,靠著牆,把臉埋進膝蓋裡。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她控制不住。壓力太大了。大到她覺得肩膀上有千斤重的東西壓著,喘不過氣。她想起在監獄裡的日子。那時候也累,也苦,但沒有這種壓力。因為那時候她什麼都沒有,所以什麼都不怕。現在她有東西了。有念念,有品牌,有信任她的人。有他了。有東西就怕失去。怕失去,就有壓力。有壓力,就睡不著。睡不著,就想東想西。想東想西,就更睡不著。惡性迴圈。

她蹲在窗臺下面,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腫了,哭到鼻子堵了,哭到腿麻了。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臉。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紅的,腫腫的,像兩個桃子。頭髮亂糟糟的,臉色很差,嘴唇乾裂。她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覺得很陌生。這是江薇嗎?這是那個從監獄裡爬出來、在T臺上發光的江薇嗎?不像。像一隻落湯雞。

她回到床上,躺下來。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三點十二分。還有好幾個小時才天亮。她閉上眼睛,不數羊了,也不數呼吸了。就躺著,等天亮。腦子還在轉,但轉得慢了。像一臺快要沒電的機器,嗡嗡嗡地,越來越弱。她快要睡著了。迷迷糊糊的,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念念在笑,刀姐在抽菸,陸景琛在說“你值得”。還有他,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鏟子,看著她笑。她快要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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