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的第一天，江婉清是被陽光叫醒的。

不是鬧鐘，不是手機，是陽光。義大利的陽光和國內的不太一樣，更濃，更烈，像是有人在天空打翻了一罐金子，嘩啦啦地灑下來，鋪滿了整個房間。她睜開眼睛，有一瞬間的恍惚——白色的天花板，雕花的石膏線，水晶燈在陽光裡折射出細碎的光。窗簾沒拉嚴，一道金色的光帶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筆首的光路。

她躺在床上，盯著那條光帶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想起來——她在米蘭。昨天下午到的，住進了主辦方安排的公寓。倒時差倒得昏天黑地，跟念念影片的時候差點睡著，念念在螢幕那頭喊“媽媽你怎麼閉眼睛了”，她硬撐著說“媽媽在思考”。掛了電話就倒在床上，衣服都沒換，一覺睡到現在。

她伸手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她睡了整整十五個小時。螢幕上有十幾條訊息。南宮熠的：“到了嗎？”“念念睡了。他說媽媽在飛機上會不會餓。”“晚安。”三條。陸景琛的：“到了吧？那邊天氣怎麼樣？”一條。刀姐的：“到了沒？到了放個屁。”一條。林姐的：“明天早上八點，大廳集合。別遲到。”還有工作室群裡的幾十條訊息，全是小何在發——“米蘭好漂亮！”“街上的人好好看！”“我剛才看到一個帥哥！”……

她先給刀姐回了一個“到了。放完了。”刀姐秒回：“……”然後是一串笑聲。她給陸景琛回了一條：“到了。天氣很好。”陸景琛大概在忙，沒回。她又點開南宮熠的對話方塊，看了那三條訊息很久。“到了嗎？”“念念睡了。他說媽媽在飛機上會不會餓。”“晚安。”她回了一條：“到了。睡得很好。”發完又覺得太簡單了，補了一句：“念念今天乖嗎？”發出去之後才意識到國內己經是下午了。

訊息發完，她放下手機，起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嘩地湧進來，整個房間都亮了。她眯著眼往外看——窗外是一條小巷，很窄，石頭鋪的路，兩邊的房子都是暖黃色的牆，綠色的百葉窗。樓下有一家小咖啡館，幾個老人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喝咖啡，慢悠悠地聊著天。一個騎腳踏車的人經過，鈴鐺叮叮響了兩聲，老人們抬頭看了一眼，繼續聊天。空氣裡有咖啡的香味，還有面包的甜味，混在一起，被陽光烘得暖暖的。

這就是米蘭。她在雜誌上、在電影裡、在夢裡見過的地方。現在她站在這裡，站在它的陽光裡。

手機響了。南宮熠回了：“很乖。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是米蘭大教堂。他說媽媽在米蘭，米蘭有大教堂，他要畫下來送給媽媽。”然後發了一張照片。念念舉著一幅畫，對著鏡頭比耶。畫上是一個尖尖的建築，頂上畫了很多小尖塔，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米蘭”。她看著那幅畫笑了——念念畫的米蘭大教堂，像一座生日蛋糕。

“好看。”她回，“讓他繼續畫。畫完一套，回來我給他辦畫展。”

“好。他說要畫一百張。”

“一百張太多了。十張就行。”

“他說不行。要畫到媽媽回來。”

她看著那條訊息，想象念念趴在桌子上畫畫的樣子，小小的手握著彩筆，認真地畫著那座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建築。她突然有點想哭。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的兒子，三歲的兒子，在用他的方式陪著她。他在國內，她在米蘭，但他在畫她看到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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