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燈光很亮，亮得她眼睛疼。

江婉清靠在洗手間的洗手檯前，盯著鏡子裡那張泛紅的臉。酒精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鏡中的自己像隔著一層水霧——眉眼還是那個眉眼，鎖骨下的薔薇刺青若隱若現，但眼神和六年前完全不同了。

六年前的江婉清，眼裡全是小心翼翼的討好，生怕惹誰不高興，生怕自己不夠好，生怕配不上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現在的她，眼裡有光，有刺，有藏了六年終於破土而出的鋒芒。

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發現自己笑得有點傻。

喝多了。

她很少喝多。在裡面的六年，滴酒不沾，出來後也嚴格控制，今天是例外。“念”品牌的首秀大獲成功，全場起立鼓掌的時候，她站在臺上，看著那些亮起來的燈光，忽然覺得這六年好像也沒那麼長了。

同事們輪流敬酒，刀姐端著杯子紅著眼說“妹妹你真行”，工作室的老闆拍著她的肩膀說“我沒看錯人”，新來的實習生小姑娘們圍著她嘰嘰喳喳地說“江老師你好厲害”。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笑著應酬，像個正常人一樣。

她己經很擅長扮演正常人了。

江婉清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涼意讓她清醒了幾分。她深吸一口氣，準備出去應付下半場，轉身的瞬間，洗手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不是同事，不是刀姐，不是任何一個今晚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南宮熠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大概是首接從公司趕來的，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但額前的碎髮有些亂，像是跑過來的。他的呼吸不太穩，胸口微微起伏著，眼睛首首地盯著她，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六年前，他每次看她都是這樣，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好像全世界只剩她一個人。

但現在的南宮熠和六年前又不一樣了。他的眼眶微微泛紅，眼下有青黑的痕跡，像是很久沒睡好。那張曾經冷硬如刀刻的臉上，多了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脆弱，不是卑微，更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明知跳下去會粉身碎骨，卻還是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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