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夜。

江婉清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還是那幾道裂縫，和她第一天進來時一模一樣。六年了，那些裂縫沒變過，但她變了。變了很多。

監舍裡很安靜。阿芬睡著了，小敏睡著了，新來的幾個女孩也睡著了。呼吸聲均勻地響著，像夜的呼吸。窗外有月光，透過鐵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影子。那影子，她也看了六年，從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到習慣，從習慣到捨不得。

捨不得。

她沒想到，最後一夜，心裡會冒出這三個字。

六年。她恨了這個地方六年，怨了這個地方六年，想離開想了六年。可真的到了要走的最後一夜，她才發現，這個地方，也成了她的一部分。

那些牆，那些窗，那張床，那扇門。那些她罵過的管教，那些她幫過的犯人，那些一起熬過無數個夜晚的人。還有那個圖書館，那面貼滿畫的牆，那本永遠看不完的設計書。

都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牆。牆上貼著她畫的那些畫，一張一張，花花綠綠的。最上面那張，是念念。六歲的念念，她想象中的樣子。旁邊那張，是刀姐。再旁邊，是阿芬，是小敏，是那些她幫過的人。還有那套“囚鳥”系列，九張畫，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她看著那些畫，伸出手，摸了摸最近的那一張。是念唸的。畫上的他，笑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她用指尖摸著他的臉，摸著他的眼睛，摸著他的笑。

“念念。”她在心裡說，“媽媽明天就回家了。”

眼淚突然湧上來。她沒忍住，流了下來。流進耳朵裡，癢癢的。她沒擦，就那麼讓它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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