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門廳的燈亮了。後廂的燈也亮了。兩盞都亮,表示人已歸,且今夜還有一點自己的紙要看——不是案卷,是沈令儀寫給自己的日錄。她寫得很短:滿月,家常,燈在,案未結,人未散。
蕭硯在旁邊看她寫完,吹了吹紙上的墨。“可以入我們的私檔。”
“本來就是私檔。”
她放下筆。蕭硯低頭吻她。這一次沒有先問。她也沒有避開。吻仍不深,卻比合巹那夜穩。穩是因為知道明日還要分署,知道分署之後還要回到這裡,知道這裡的門上沒有匾,門內有井,井邊有兩個人的影子。
燈火把影子投在牆上。這一次重疊著,也不怕被寫成並權。影子只是影子。人還是兩個人。兩個人把日子過在同一座院子裡,把來處留在紙上,把不能替對方承擔的事留在各自的署中。
婚約曾經不作繩子。成親之後,它仍然不是繩子。它只是一個被他們自己兌現過的選擇。選擇過了,便要繼續選:選不收的鑰匙,選不掛的匾,選雨夜裡那盞該亮和不該亮的燈。
窗外有人走過,是門房換值。換值的聲音很輕。西院不住兵。西院只住兩個人,以及他們允許進來吃飯的那些人。
沈令儀吹滅後廂多餘的那一盞,留下床邊一盞。蕭硯去把門廳的燈也調低。夜還長。夜長不要緊。明日的公文會來,缺頁會來,北渠的信也會來。來了就寫。寫完了,燈還在。
日子有來處。來處是他們一步步走過來的路。路還沒有走完。走完也不是最要緊的事。最要緊的是,這一次,沒有人替他們把下一步寫好。下一步仍是他們自己的。
並排的,也是分開的。分開的,仍會在同一盞燈下回去。
沈令儀沒有立刻睡。她把日錄合上,聽蕭硯在外間把碗筷的事交代給明日的廚下。交代得很細,細得像一份不會出錯的交接。她忽然叫他:“蕭硯。”
他探進頭來。“還要改選單?”
“不要。”她看著他,“我只是想叫你一聲。叫完,就知道人在這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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