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啟程回城,王熙鳳靠著車壁坐下來,側過頭看了窗外一眼。外面的暮色薄薄地鋪在田野上,遠處的山脊線在最後一點天光裡變得很柔軟。元春和李紈坐在她對面,正在低聲說著什麼,秦可卿靠在另一邊打盹,呼吸均勻。王熙鳳收回目光,也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車廂裡沒有人說話,只有車輪碾過路面時細碎的聲響,和風吹過車簾邊角時輕微的撲動。
當日皇覺寺賞菊回來,賈珠在書房裡坐了很久,平日裡愛不釋手的書也不香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李紈的音容相貌不自覺在腦海回想,讓他心跳加速,手足無措,酸澀嚮往。
李紈
晚膳後,元春和王熙鳳去了榮慶堂陪賈母說話。賈母剛喝了一碗紅棗山藥羹,正靠在榻上,見她們來了招手讓她們坐近些:“今日去皇覺寺賞菊,玩得可好?”元春挨著賈母坐下,笑著說:“好。今年的菊花開得比去年好,品種也多。主持特意讓人帶著看了一圈,有一叢叫‘紫雲英’,顏色特別勻。”王熙鳳坐在旁邊,給賈母續了一盞茶,隨口說了一句:“今日李祭酒家的姑娘也去了。”
賈母接過茶盞:“李祭酒家的?”元春說:“是,就是國子監李守中大人家的大姑娘。她平日裡不怎麼出門,今日難得出來走走。”王熙鳳接了一句:“話不多,但句句都在點子上。知書達禮,溫婉大方,跟那些咋咋呼呼的姑娘家不一樣。”元春看了王熙鳳一眼,跟著點了點頭:“是,李姐姐是真不錯,對我們幾個小點的也照顧周到。”
賈母聽著,慢慢撥著佛珠,:“繼是個不錯的姑娘,平日裡多走動走動也是不錯的。”
第二天傍晚,賈政從衙門回來,叫人把賈珠叫到了書房。
賈政坐在書案後面,讓賈珠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今年十七了。鄉試也中了,婚事也該考慮了。你心裡有沒有什麼想法?”賈珠低著頭,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兒子覺得自己年紀不算大,還想把精力先放在會試上。”賈政看著他說:“會試要考,婚事也可以先定下來。不是讓你現在就成親,是讓你心裡先有個數。”
賈珠又沉默了一會兒,耳根微微泛紅,聲音低了一些:“兒子……若要說想法,希望是一門清貴書香門第的姑娘。能知書達禮、溫婉大方,能與兒子說到一處去的。”他說完便沒有再開口,手指在膝上收攏又鬆開。賈政看了他一會兒:“你心裡是不是有人了?”賈珠沒有答,但也沒有否認。
賈政從書房出來,去榮慶堂找了賈母。他把賈珠的話說了,說孩子大了,心裡有數,只是不肯明說。賈母聽完沒有急著說話,慢悠悠地撥了一會兒佛珠,然後說:“珠兒這孩子,從小就穩重,不會亂說話。他既然這麼說了,心裡定是有人了。”她頓了一下:“昨日元春和鳳丫頭來我這兒,說了李祭酒家的姑娘,說那姑娘知書達禮、溫婉大方,是個好的。你覺得呢?”賈政想了想:“李守中在士林中口碑不錯,門風也正。他教出來的女兒,應當差不了。”賈母點了點頭:“那就先探探李家的口風,別急著一口定下來。問一問人家有沒有許配人家。珠兒若是有意,咱們再好好把禮數走全了。”
王夫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李家門風是正的,但李守中官不過祭酒,家底也薄。”賈政說:“清貴有清貴的好處。珠兒以後走仕途,太顯赫的岳家反而招眼。李家這樣的門第,不扎眼,不招風。再說了,珠兒自己心裡有數。”王夫人沒有再說話,但也沒有再反對。
過了兩日,王夫人託了官媒去李家探口風。媒人姓趙,是京城有名的老媒婆,嘴皮子利索,規矩也熟。她到了李家,把來意說得客氣——只是“榮國府賈珠玉樹臨風,才學出眾,如今不過十六七歲就中了舉人第三名,將來怕是前途無量,也不知道將來哪位姑娘有福氣。”
李守中聽出了意思,賈珠沒有急著答話,先把禮帖收了,說容他想想。作為國子監祭酒賈珠他自是知道的,的確是個不錯的,自己只是西品祭酒,和榮國府二房嫡長子結親自己女兒算是高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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