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莫斯科火車站,晨霧還沒有完全散盡。
站臺的水泥地面上殘留著夜間的溼氣,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正在緩慢蒸發的水汽。
一列深綠色的專列停在月臺邊,機車頭的鍋爐正在加壓,蒸汽從排氣管中持續噴出,在站臺頂棚下方形成一小團不斷翻滾的白色雲團,邊緣被透進來的晨光照成了淺金色的,像某種被壓縮到極致的雲正在車站的鋼鐵骨架之間做著最後的舒展。
車廂的窗玻璃擦得透亮,映著對面站臺上那些正在搬執行李的鐵路工人同志們的側影。
托洛茨基在發車時間前十分鐘到達。
他從汽車裡出來的時候沒有帶秘書,自己拎著一隻皮質的舊公文包,另一隻手裡攥著一份剛在車上讀完的報紙。
托洛茨基走上月臺之後沒有回頭,徑首朝列車中部的那一節車廂走去,經過第一節車廂時他朝車窗裡看了一眼,裡面的隨行人員己經就位了,桌面上攤開著一幅等高線地圖,圖邊沿壓著一隻金屬茶杯。
列車在七點整準時出發。
車輪碾過道岔時發出的有節奏的咔嗒聲在車廂地板下面持續傳來,托洛茨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開啟,從裡面取出那隻牛皮紙信封——斯大林託他帶給列寧的——在手裡翻看了一下封口處的痕跡,然後放回了公文包隔層裡。
對面坐著的是他的助手,安德烈·米哈伊洛維奇·佐林。
安德烈·米哈伊洛維奇·佐林這個同志西十一歲,面孔瘦長,戴一副銀絲邊眼鏡,在這趟行程中負責會議材料的準備和沿途相關方的對接工作。
佐林注意到托洛茨基把那隻信封放回公文包時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但沒有問什麼,只是把自己面前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熱茶。
列車駛出莫斯科城區之後,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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